盘坐在业火红莲上的身影睁开眼,血色瞳孔里映出外界三道模糊的轮廓。
他数了数——确实三个,每个的气息都让他本能地绷紧肌肉。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元屠剑的剑柄,冰凉的触感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出去?那不可能。
血海之外的世界此刻写满了危险。
拂尘第二次落下时,整片海域发出了类似骨骼断裂的脆响。
原本隐没在血浪深处的纹路骤然亮起,又迅速黯淡下去,像被掐灭的炭火。
空气中弥漫开焦糊与铁锈混合的气味。
“居然布了阵。”
持拂尘者收回法器,声音里掺进一丝讶异。
身旁的道人眯起眼睛,视线扫过那些正在溃散的符文残影:“不止一层。
这就是他的底气?”
等待如沉入水底的石头。
血海除了浪涛拍打骸骨礁石的单调声响,再没有别的回应。
持拂尘者甚至开始怀疑,那座宫殿里是否真的还有人存在。
到这种地步仍不现身,要么是愚蠢,要么……就是某种令人不安的隐忍。
第三道身影忽然动了。
他抬手时,周围的温度骤降,连翻腾的血浪表面都凝结出薄薄的冰晶。
一杆缠绕混沌气流的长幡在他掌心凝聚成形,幡面每晃动一次,虚空就多出几道细密的黑色裂痕。
海底宫殿里,那双血色瞳孔骤然收缩。
握剑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关节处发出轻微的“咯咯”
声。
他舔了舔突然干涩的嘴唇,喉结上下滚动。
为什么?这个疑问在胸腔里反复冲撞。
他明明已经数百年没有离开过这片腥咸的水域,连梦境都局限在血海的范围之内。
那杆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幡,此刻却真实地切割着属于他的领域。
与此同时,远在万里之外的地脉深处,另一双眼睛正透过岩层与河流的阻隔望向这个方向。
纤长的手指在虚空中快速勾勒,试图从混乱的因果线里捞出清晰的画面。
但那些画面全是碎片:断裂的王冠、栽赃的印记、两个教派的徽纹……以及始终被血海雾气笼罩的模糊身影。
她皱眉,指甲掐进掌心,渗出的金色血液在地脉之力加持下本该洞穿一切迷雾,此刻却像撞上无形的墙壁。
什么都没有。
这种空无本身比任何明确的答案都更令人不安。
她松开手指,任由那些碎片重新散入虚无,只留下一个愈发清晰的认知——这场席卷天地的劫数,正在生长出连她也无法窥测的枝蔓。
血海之上,握幡者向前踏出一步。
冰晶在他脚下蔓延,冻结了方圆百丈的血浪。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每滴血珠都开始震颤:“请,或逼请,选吧。”
海底的宫殿陷入更深的死寂。
只有业火红莲的花瓣在无声开合,每一次呼吸都带起细小的漩涡。
幽冥深处翻涌的暗红浪潮并未因圣人的驾临而平息。
血海自成一方天地,隔绝着外界窥探的目光。
即便是执掌造化玉牒的那位天道化身,此刻也无法推演出这场 的源头——更不必说那位尚在沉睡中的大地之母了。
因果的丝线被无形之手斩断,而布局者却蒙受着天命的庇护。
量劫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里,让这场精心设计的栽赃占尽了先机。
手持古幡的身影立于血海边缘,幡面上流转着混沌初开时的铭文。
身后两位佛门尊者悄然退至阴影之中,仿佛要与这片不祥之地划清界限。
“冥河。”
紫袍道人再度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是要本座亲自请你现身么?”
海底深处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嗤笑。
裹在血雾里的古老存在眯起眼睛,指尖划过身旁凝聚成实质的怨气。”带着开天斧刃所化的至宝,仗着圣境修为,却来欺压我这偏安一隅之人……”
他摇了摇头,任由腥甜的海水漫过掌心,“有胆量便毁了这片血海试试。
且看你那高居九重天外的本尊,会不会因动摇洪荒根基而跌落圣位。”
寂静在蔓延。
血海之上,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袍袖无风自动。
身为三尸化身,他承袭了本尊对颜面的执着。
如今被一个未臻圣境的修士如此轻慢,袖中握着幡杆的手指微微收紧。
幽冥的异动早已惊动了各方。
圣念如蛛网般悄然铺开,唯有东海那座孤岛上,通天彻地的剑意仍在闭关中沉寂,无暇他顾。
“既然如此。”
古幡开始缓缓摇动。
幡面上那些混沌铭文逐一亮起,像是沉睡的巨兽正在苏醒。
虚空开始震颤,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
当年开辟鸿蒙的那柄巨斧,其锋芒化作的正是这面古幡。
曾有偈语流传:混沌初分凭此功,斧芒过处现鸿蒙,阴阳自此始轮转,浩荡神威贯长空。
即便如今残缺不全,即便执幡者远不及那位创世神只,但要荡平这片汇聚世间污秽的血海,已然足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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