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我还在这帝位上一天,妖族天庭便有你立足之地。
你是功臣,是撑起这片天穹的脊梁。
当年能将妖族托付于你,便是信你。
你辅佐 ,如今又辅佐于我,这份劳苦,我记得。”
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叩击着座下的玄石。
“那镇元子若敢来寻衅,我便发兵,踏碎他的道场,伐倒那棵人参果树,再用周天星辰列阵,叫他形神俱灭。”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并无虚饰。
且不论鲲鹏一身深不可测的修为,单是当年他于内运筹、于外随军征战的功绩,陆压便不能令这样的老臣心冷。
“谢过陛下。”
鲲鹏心中确有一丝暖意划过。
若只论与镇元子一对一较量,他并无畏惧。
同为准圣之巅,胜负尚未可知。
他真正忧虑的,是那人万一勘破心障,一朝得悟,踏入那半步圣人的境界。
到了那时,自己在对方面前,便与砧板上的血肉无异。
圣人之下,皆如微尘。
即便只沾得圣人一重天三成的修为,抹杀一位准圣巅峰,也不过是弹指之事。
准圣再强,终究只在圣境的门槛外徘徊。
而半步圣人,已然将一只脚跨过了那道界限。
看似只差半步,实则已是云泥之别。
有了陆压这句承诺,鲲鹏总算能稍安。
周天星斗大阵一旦展开,确有圣人之威,诛灭一位半步圣人,应当不难。
“妖师,尚有一事不明。”
陆压忽然开口,眉宇间锁着疑惑,“当年后土既已身化轮回,为何成就的是平心圣人?十二祖巫缺了一角,我妖族……又怎会落败?”
此事他思忖良久,始终不得其解。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与周天星斗大阵本是旗鼓相当,祖巫既缺其一,星斗大阵理当占优,败局从何而来?
鲲鹏闻言,长长叹出一口气。
“后土化轮回,平心便不再是巫。”
他声音低沉,“她以祖巫真身为代价,铸就六道轮回之基。
失了那具身躯,她便算不得祖巫了。
即便引来浩瀚功德,证道成圣,残存的巫族也只肯称她一声平心圣人,不再认她为祖巫。”
殿内寂静,只有鲲鹏的语声缓缓流淌。
“至于决战为何会输……说来话长。
只怪巫族藏得太深,也怪平心圣人……以另一种方式,插了手。”
“巫妖之战,圣人不是不得插手么?”
陆压追问,“平心圣人若出手,道祖岂会坐视?”
“她并未直接介入。”
鲲鹏摇头,“那只是一种变相的干预。
她受困于地府,无法亲身降临,即便想,也做不到。”
“愿闻其详。”
陆压倾身向前。
鲲鹏闭上眼,那些几乎要被岁月磨平的画面,又一次在识海中翻涌起来。
记忆深处那场战争,本该在失去关键阵眼时就已分出胜负。
当十二根支柱缺了一角,那座以祖巫为基的古老杀阵便该崩塌。
可圣人的一滴血改变了一切——那滴赤金色的液体坠入后土部族,被那个曾射落九轮太阳的弓箭手吞下。
他皮肤下隆起山脉般的纹路,骨骼发出冰川开裂的声响,硬生生顶替了空缺的位置。
于是天秤的指针再度颤抖着回归 。
妖族的星辰在穹顶流转,巫族的煞气在大地奔涌。
两股力量撕扯着洪荒的边界,谁都清楚结局早已注定:最好的收场不过是互相啃噬到只剩骨架。
可有些选择与胜负无关。
帝俊展开羽翼时,东皇钟声正震碎三千云层,他们冲向战场的身影像两柄烧红的刀。
直到那座神殿从血海中升起。
那不是建筑,是仍在搏动的巨大脏器。
当它撞入由十二祖巫撑起的巨人胸膛,整个战场都听见了心跳。
巨人抬手,虚空便裂开深渊。
没有神通,没有法则,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劈开星斗大阵的辉光——八千万妖族用身躯织成网,一层层裹住那道斩落的轨迹。
羽毛与鳞片混着血雨泼洒,白泽在一片寂静中睁开唯一还活着的眼睛。
东皇太一就是在那一刻化作了太阳。
不是悬挂于天的日轮,而是坍缩爆裂的恒星。
几位祖巫在光中熔成扭曲的影子,帝俊的嘶鸣贯穿了整段历史。
他展开残破的阵图,星辰开始坠落。
后来业力如海啸淹没了两族的名字。
鲲鹏收回望向虚空的视线,羽翼在回忆中微微收拢。
年轻的妖帝沉默良久,才从齿缝间挤出问题:“盘古之心……竟能如此使用?”
“那不是使用,是归还。”
妖师的声音像从很深的井底传来,“十二祖巫本就是盘古精血所化,当心脏回归躯壳,挥出的那一击便等同父神隔世挥斧。
您的父亲与叔父并非没有预见,只是有些代价必须支付。”
陆压指尖划过王座扶手上凝固的星辰纹路。”巫族困于九幽,我族尚居三十三重天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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