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向西方那片越来越亮的天空,“你说魔祖此刻,是在看地,还是在看天?”
昊天没有回答。
他正数着通天袖口金斑的数量。
每多一粒,他心头就沉一分。
当金斑连成片时,他听见自己喉咙里滚出模糊的笑:“好算计……真是好算计。”
算计到所有人都以为他在赎罪。
算计到连道祖都看不懂第一步。
算计到这滔天功德落下时,接不接、怎么接、接了之后往哪儿放——全成了他一人掌中的棋子。
通天终于动了。
他抬起左手,像要接住什么无形之物。
西方大地在这一刻彻底安静下来。
荒芜了万万年的土地上,钻出第一株嫩芽。
嫩芽是白色的。
白得像未染墨的宣纸,像等待落笔的因果,像所有故事开始前,那个沉默的顿号。
昊天又一次开口,“既然魔祖已借通天之身得了大道功德,为何还要再费心力去争?”
他实在想不通这举动背后的意图。
瑶池几乎要叹气,“师兄,功德这种东西,难道你会嫌多吗?”
这话让昊天面上微热,“那倒不会……谁会嫌多呢。”
“那便是了。”
瑶池望向远处,仿佛能穿透虚空看见西方景象,“魔祖自然也不会嫌多。
何况他以混沌钟催快西方时光流转,分明是想尽早理清地脉,引地脉之力灌注西方,让那片土地重新生出灵气来。”
女子的推断往往比想象中更敏锐。
三言两语之间,她已将 推演得 不离十。
“可还有一事,”
昊天仍追问道,“既然决意疏通地脉,又为何非要加快时间不可?”
瑶池终于忍不住揉了揉眉心。
成圣之后,这位师兄莫非连思索都懒得了?
“师兄别忘了,”
她声音里透出些许无奈,“如今的魔祖早已不是孤身一人。
妖、截、人、佛、魔五方气运皆系于他一身。
这场封神之劫究竟会走向何处,你我都清楚。
他这样做,无非是在为最后那场席卷一切的动荡做准备。”
她想起从前在紫霄宫的日子。
那时昊天常挨训斥,瑶池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被道祖打坏了脑子,以至于如今连动脑都不愿。
紫霄宫中,正在 的鸿钧道祖忽然鼻尖一痒,打了个喷嚏。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无尽混沌。
定是扬眉那老东西又在背后念叨。
混沌深处,某方小天地内。
正在养伤的扬眉大仙脊背一凉,莫名觉得有人在提及自己。
幽冥地府,平心殿内。
“梳理西方地脉,复活红云……罗喉,你究竟在 么局?”
平心圣人低声自语,指尖划过虚空,带起细微的法则涟漪,“难道这一次的量劫,真会演变成那般模样?”
巫妖之战那般惨烈,也未曾见圣人亲自下场。
如今不过是封神之争,难道会引来最终的崩裂?
应当不会。
毕竟那人身上带着盘古父神部分开天功德,就算站在原地任由圣人出手,恐怕也无人敢动。
她不断推演天机,试图看清未来脉络。
然而强行窥见的那一角景象,却让她心神震动。
她看见了动荡。
战斗自天外天而起,余波席卷洪荒,将天地撕扯得四分五裂。
亿万生灵如尘埃般湮灭,天道泣血,地道哀鸣,人道哭嚎。
洪荒灵气溃散,世界开始倒退。
最终,这片天地竟容不下圣人存在——承受不住圣人交手的力量。
以地道之力窥见的这一角未来,并非她所愿见。
亿万生灵陨落,地府必乱。
那场动荡终会蔓延至此。
“圣人,我巫族……不该再沉默下去了。”
身旁传来低沉的声音。
大巫刑天再次开口。
平心圣人却摇头,“我们没有再争的资本。
十二都天神煞大阵若发挥不出圣人层次的力量,便没有资格卷入这场局。
如今莫说十二祖巫,就连十二位大巫都凑不齐。
不甘沉默,也只能沉默。”
刑天忽然单膝跪地,头颅低垂,“请圣人为巫族考量,取出父神精血,以血池再育一位祖巫!再以始祖精血造就大巫,让我族……能再争一次!”
殿中寂静,只有幽冥深处传来的风声,像遥远的叹息。
地府深处,某种无形的威压骤然荡开。
无数魂魄伏低身躯,不知那至高的存在为何动怒。
“你要将全族拖入绝境?”
冰冷的声音落在刑天耳畔。
盘古心血仅存十三滴。
其中一滴封于父神心脏深处,那是留给巫族最后的火种。
余下十二滴,曾化生十二祖巫。
除却身合轮回的那位,其余十一位陨落前皆逼出一滴精血,封存至今。
祖巫精血可催生新的大巫。
这些凝固的血,便是巫族压箱底的筹码。
昔日与妖族决战那般惨烈,都未曾动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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