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人垂下眼睑,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泪是雨。”是刑天。
是……所有族人的意志。
我已应允。
兄长,莫怪我护不住他们……”
呜咽声起,洪荒的雨势骤然变得狂暴,仿佛天穹在恸哭。
奢比尸喉结滚动,咽下了一声沉重的叹息。”又是那莽撞的小子。
当年与那两只扁毛畜生争斗,便是这般不计后果,最后……担子全落在了你一人肩上。
没想到,轮回竟又要重演。”
“打吧,打吧,”
天吴的声音像穿过峡谷的风,空洞而悠远,“直到族裔断绝,我们有何面目去见父神?”
强良的询问如同闷雷前的闪光:“小妹,妖族如今怎样?”
她止住抽泣,声音却更显枯涩:“妖族……再现了。
女娲与通天已自斩圣位,另证混元,结为道侣。
通天座下那位多宝,亦登临此境。
他们立了小天庭,帝俊之子陆压称帝,鲲鹏、白泽这等古老存在再度出山。
周天星斗大阵与混元河洛大阵也已重现……他们要在此劫中,为妖族搏一个未来。
可我推算到,连昔年紫霄宫前的童子都已成圣,一场席卷所有圣位的战争迫在眉睫。
那会打碎星河,撕裂洪荒,比我们的时代……更惨烈。
这是灭世之劫。”
一片沉默在雨声中弥漫,沉重得如同凝固的铅。
烛九阴的叹息仿佛来自时间尽头:“圣位之下,万物为尘。
那样的战争一旦爆发,便是要将父神开辟的天地重归混沌,再演地水火风。”
她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不容置疑的决绝:“兄长,我想用地道之力,借这最后一滴父神精血,让你们……重现世间。
但不再是真正的祖巫之躯,只能是近似之身。
我不想你们就此永寂。”
这不是商量,而是宣告。
她清楚,若用这些精血去孕育新的大巫,结果难以预料。
但若用来化形,昔日的十一位兄长便能归来。
当年她仅凭一滴圣人精血,便让一位大巫拥有了近似祖巫的躯体。
如今这是半步混元无极大罗的精血,再有地道之力加持,此事……必成。
帝江的声音带着看透宿命的苍凉:“小妹,天道……不会容许我们归来。”
“天道不容,地道容!”
她的语气斩钉截铁,“我以地道之力助你们化形。
而且,血池中还藏着我预留的一滴祖巫精血。
我要让十二祖巫重现!即便只是近似之身,只要十二都天神煞大阵再起,依然可战圣人!当年的阵法不复全盛,妖族的周天星斗大阵亦是如此,我们仍有抗衡之机。”
她想起遥远的过去,祖巫们每用自身精血造就一位大巫,便要陷入十几万年的虚弱。
而此刻,她将要做的,是逆转那逝去的时光。
血池深处封存着某个被遗忘时代的重量。
帝江的视线扫过那些在记忆里依旧鲜活的轮廓——曾经上百位大巫的气息几乎要将这片意识空间撑满。
他仿佛又看见那个身影独自站在翻腾的浊浪前,将属于自己本源的一部分悄然剥离,沉入血脉源头的最深处。
她知道结局早已写下。
后来发生的事印证了预感,轮回的根基吞噬了祖巫之躯,而那颗被藏起的种子,在盘古遗骸的核心中继续搏动,无人知晓。
决战前夜,她曾犹豫是否要将种子唤醒。
一个新生的大巫改变不了注定的洪流,除非……她最终将那份力量引向了另一处即将枯竭的巅峰。
于是,名为后羿的存在短暂地触摸到了祖巫之境的边缘,代她踏入终末的战场。
那滴真正的本源,继续沉睡,成为只有她知晓的秘密。
“终究不是完整的祖巫之躯,”
帝江的思绪回到此刻,声音在意识中回荡,“承受伤害的界限,差了一线。”
“也好。”
他最终开口,空间似乎随着他的意志微微震颤,“免得那些小子真把血脉彻底断绝。
待我们再度踏出不周山,看看那些羽翼鳞甲之辈,还能拿出什么来拼第二次同归于尽。”
烛九阴的询问像一缕穿过漫长岁月的风:“以地道之力重铸我等躯壳,会否折损你自身?”
“不错,”
另一道带着细微噼啪声响的意念接上,“小妹,你已是巫族最后的屏障,若有代价,此事便作罢。”
她摇了摇头,动作牵动着整个沉静空间的韵律。”无妨。
只是大量引动地道本源,会令其陷入绵长沉睡,我亦需随之闭关。
或许是百年,或许是万载。”
“若仅是沉睡……”
玄冥的意念带着潮湿的忧虑,“洪荒从不缺少时间。
待我等归来,十二都天神煞大阵便可再临,巫族便重新握有圣人之威。
听闻如今圣人分野,局势晦暗。
我等现世,这潭水只会更浑,摸鱼的机会或许就在其中——虽然这已是最后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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