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教那位,向来标榜清静无为。”
燃灯道人的神识再度传来,不起波澜,“届时我们不阻他传道便是。
能捞走多少气运,全看他的本事。
我教出了最多的力,摘走最熟的果子,他应当无话可说。”
话虽如此,燃灯心底却浮着一层极淡的疑虑。
清静无为的皮囊下,当真无所求么?无人知晓。
“还有天庭。”
广成子忽然转开念头,“他们的人为何至今未至?压力总不能全压在我们肩上。”
“圣人提过,天庭要等大周旗号竖起,战鼓擂响时才会下场。
前期……他们不沾手。”
“既然前期不沾手,”
广成子的神识里掠过一丝冷意,“日后若怪我们行事有偏,也怨不得人了。”
“南极那边递了话,让我们莫要助天庭势大。”
燃灯接道,“正好借此做文章。
除了那几个注定填封神榜的,其余人选——准圣、大罗、太乙,专挑初境、根基浅的送上去。
一旦入了封神榜,道途便至尽头,再也威胁不到圣人门下的地位。
也算……给天庭那位一点颜色罢。”
广成子沉默了片刻。
神识深处,某种盘算开始悄然蔓延,像藤蔓触到了新的支架。
神识传音在两人之间悄然终止。
广成子率先睁开眼,殿内嘈杂的争论声浪立刻涌入耳中。
三教门人仍在你一言我一语地争执,面红耳赤,谁也没能说服谁。
他身侧的燃灯道人却依旧闭目端坐,仿佛周遭的喧闹与他无关。
直到惧留孙那带着愤懑的声音又一次拔高,几乎要刺破殿顶:“……西方教如此行径,岂非将圣人法旨视若无物?究竟是谁在欺人!”
就在这一片混乱的顶点,燃灯道人终于动了。
他没有开口,只是眼皮缓缓掀起。
一股无形的压力,如同深海底部骤然涌起的暗流,毫无征兆地弥漫开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不是带着杀意的压迫,却沉重得让空气都仿佛凝固。
修为稍浅的 只觉得呼吸一滞,周身骨骼隐隐发出不堪重负的轻响,神魂深处传来本能的战栗。
他们僵在原地,连转动眼珠都变得困难。
这便是境界的鸿沟——未触及那道门槛,纵有移山倒海之能,终究仍是凡俗之“仙”;而一旦迈过,便已半只脚踏入了“圣”
的领域,云泥之别,无从计量。
殿内落针可闻。
燃灯道人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一张张或惊愕、或惶恐、或强自镇定的脸,最后才落在惧留孙身上。
那笼罩四方的威压如同潮水般退去,来得突然,去得也干脆。
“既然西方教不愿遵从玉虚宫法旨,”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那便由他们去吧。
西方自有圣人坐镇,眼中又何须容下其他圣人的颜面?”
这话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投入死水。
三教门人面面相觑,脸上尽是茫然与不解。
不要西方教参与了?这……是何意?
慈航真人怔了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迟疑着开口:“师叔此言……晚辈愚钝,未能领会。”
文殊广法天尊的眉头也蹙了起来,紧跟着追问:“师叔之意,莫非是要我阐教一力承担此事?”
一直沉默旁观的玄都 师,此刻眼底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动。
他抬起眼,目光在燃灯道人与广成子之间无声地转了个来回。
阐教……究竟在盘算着什么?
广成子垂着眼睑,指尖在袖中轻轻捻动。
师尊的谋划确实精妙。
那份名录上的位置,早已内定了天庭与阐教新纳入的门人,但这不过是冰山一角。
真正的封神之后,支撑天庭运转的中坚力量,那些太乙金仙、大罗金仙乃至更高层次的存在,九成以上都将出自此番擢升。
既为天庭补足了空缺,又顺势遏制了某些根基浅薄者借势攀高的可能,可谓一举数得。
尤其阐教此番招揽的,俱是大罗金仙中的翘楚。
未来天庭势必要倚重他们,而阐教也能借此分润天庭的气运。
只是……
他先前并非没有顾虑。
若那些修为精深者在争斗中陨落,又该如何?总不能阻拦他们登上封神榜。
对此,燃灯师叔只是付之一笑。
何必去招惹那些棘手的?避开便是。
圣人有言,目光不必只局限于截教一方,洪荒万族,皆可入榜。
此刻若与截教大动干戈,无论胜负,最终得意的恐怕都是隔岸观火的西方。
将那三百六十五个正神的名额,分摊给浩瀚洪荒的万族生灵,岂非九牛一毛?
“师叔高见。”
广成子当时便心领神会,立刻调整了方略,“既然如此,便将西方教摒除在外。
此事由我阐教与人教暗中操持即可,至于西方教……”
他顿了顿,“让他们去承担该承担的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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