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成子身形化入风中,不过片刻,冀州的轮廓已在脚下铺开。他神念如网撒下,扫过那座侯府时却骤然一顿——府中竟盘踞着一道太乙金仙的气息,且已至圆满之境,离大罗仅隔一线薄纱。
截教的人?怎会在此?
侯府深处,那道人影同样抬起了头。一道强横的窥探扫过屋檐,她指尖微颤,旋即化作流光掠上半空。”哪位道友路过?既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广成子自云霭中显形,衣袍未动。”石矶。”他目光落在女子身上,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骷髅山白骨洞呆腻了,跑到这凡尘侯府来?”
石矶袖中的手紧了紧。她本该命绝于太乙真人之手,填了封神榜上一个空缺。可那桩因果不知何时已悄然消散,本以为劫数已过,谁知竟在此处撞见广成子。——玉虚宫首徒,货真价实的准圣。即便这准圣境界掺着几分虚浮,拍死一个太乙金仙,也不过翻掌之间。自两教对立,门下相遇便无二话,唯有生死。今日这场杀劫,终究是绕不过去了么?天道轨迹纵被扰动,到底还是会以另一种方式拧回原处。
“冀州何时成了玉虚宫的后院?”石矶迎上那道目光,嘴角扯出个极淡的弧度,“贫道行止,还需向你禀报不成?”
广成子面色骤然沉下。没有半句废话,他抬手便压下一掌。风在那一瞬凝固,云层如受重击般向四周炸开。石矶疾退,袖中八卦云光帕绽出毫光,数名黄巾力士凭空凝现,横挡在前。可力士的身影只撑了半息。那只巨掌碾过虚空,继续压下。
石矶喉间发紧,声音穿透隆隆风响:“你以准圣之身欺我,是当我截教无人么?”“蝼蚁罢了。”
掌印未停,反而愈沉。天光被遮蔽,侯府门前的地面开始龟裂,细碎的石子向上逆飞。府内忽传出一声女子的惊呼,短促而尖锐。广成子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掌风稍稍偏开半寸,未波及凡俗屋舍。烟尘如浪涌起,吞没了那道站立的身影。待风止尘落,原地只剩一片凹陷的土坑,深约丈许,边缘整齐得骇人。
坑底空空荡荡,连片衣角也未留下。若来的只是大罗金仙,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但准圣出手,从来不留余地。
五指印痕深陷于冀州侯府门前的石板,裂纹如蛛网般蔓延。坑底躺着一具逐渐僵冷的躯体,肌肤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血色,转为青灰。不过几个呼吸间,那具肉身便彻底凝固,化作一块轮廓模糊的顽石。
几乎同时,天穹被一道金光撕裂——卷轴自虚空展开,玄奥符文流转不息,浩瀚威压如潮水般向四方倾泻。许多隐于洞府深处的目光骤然转向此处,神念刚触及那道金光边缘,又触电般缩回。是封神榜。无人敢再靠近半步,圣威如无形枷锁悬于头顶,贸然前行只会化作飞灰。
石中一缕微光挣扎浮起,似风中残烛摇曳着升向卷轴。金光吞没那点微芒,卷轴表面随之浮现出两个古朴篆文:石矶。名字烙印完成的刹那,卷轴倏然收拢,遁入虚空裂痕消失不见。
玉虚宫内,元始天尊摊开掌心,封神榜悄然落回。他目光扫过新添的墨迹,唇角既未上扬也未下垂。”太乙金仙巅峰……截教外门 。”
低语在空旷殿宇中荡开,“还差得远。大罗、准圣,那些才是值得注目的棋子。不过……开端总算有了。”
卷轴合拢的轻响过后,殿内重归寂静。西方极地,碧游宫深处某间偏殿忽明忽暗。守灯童子揉着眼睛凑近灯架,只见最下层某盏青铜灯的火苗正剧烈跳动,青烟扭曲成怪异形状,最终“噗”一声彻底熄灭。
童子愣了片刻,转身奔向主殿。通天教主坐在云床之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青萍剑鞘。童子还未开口,他已抬起手示意不必禀报。”知道了。”声音平静得听不出波澜。
他闭上眼。石矶的模样在识海中浮现——那个总躲在角落修炼、遇见冲突便绕道而行的女子,三百年间只来请教过三次道法。最后一次见她时,她正对着昆仑方向行礼,说想寻处僻静洞府闭关,盼能触到准圣门槛。本该如此。若按原本轨迹,她该在哪吒闹海那年,死在太乙真人的九龙神火罩里,被三昧真火烧尽神魂。可这一世哪吒未曾降生,太乙真人亦未收徒,本以为那条死路已然断绝。终究还是逃不过。
通天教主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讥诮。他“看见”了——天外天紫霄宫中,有人正拨动天道轮盘,将偏离的轨迹强行扳回既定轨道。
无数因果线在虚空交织成网,每根线末端都系着一盏将熄的魂灯。天道空间内,齿轮咬合的金属摩擦声持续不断。
鸿钧道祖站在缓缓旋转的轮盘前,枯瘦手指拂过那些代表命运轨迹的光带。石矶之名熄灭的刹那,他唇角勾起细微弧度。“逆天?”苍老笑声在混沌中荡开,“拿什么逆?以为跳出圣人果位便能挣脱枷锁?痴人说梦。”
轮盘某处传来滞涩的阻力。他加重力道,金光自指尖涌出,强行将那段扭曲的轨迹压回原处。”通天,罗睺……尔等名号再响,也不过是盘上棋子。上次你能败一次,这次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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