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子牙的声音在殿内响起,带着劝诫的意味。”师祖眼下分身乏术,嘱咐我们暂避阐教锋芒。若因一时意气引来圣人出手,便坏了大事。”他顿了顿,又道,“这正是师祖所言,小处不忍则乱大谋。”
灵牙仙在一旁点头,接过话头。”子牙师侄说得在理。掌教此刻不在岛上,倘若圣人降临,单凭师娘与大师兄如何抵挡?到时只怕我等皆要名列封神榜上。”
他转向那位面色凝重的女子,“师姐,暂且退一步,并非怯懦。”金灵圣母的指尖微微收紧。她想起掌教曾经的话——忍耐未必换来平静,后退也未必海阔天空。该动的时候,便不能犹豫。可心底那份牵扯却让她难以决断。
截教门人大多如此,情义二字看得太重,反而成了软肋。若非这般性情,昔日又怎会被一句“道友请留步”引入劫中?那短短几字,竟成了封神杀劫里最凌厉的咒。
此番她执意出手,亦是因那些师弟师妹的恳求。“师姐。”无当圣母的声音平静地切了进来,像冷泉流过石缝,“老师法旨既下,遵从便是。”她不再多言,显然不愿继续争执。金灵圣母从鼻息间逸出一声轻哼。”玉虚阐教欺人太甚。不斩一个十二金仙,我心难安。”
“掌教并未说置之不理。”无当圣母再次开口,语调依旧没有起伏,“只是需要些许时日。”
西方极乐之境。两道身影相对而坐。秘法传来的讯息已在片刻前消散于莲香之中。
接引圣人的目光投向东方,仿佛穿透重重云雾落在昆仑山巅。”玉虚此番行事,确实过界了。”
准提圣人默然片刻,才低低一叹。”东方若能凑足四位破阵之圣,自然不会带上你我。这原在意料之中。”他抬起眼,“若非魔祖此刻镇于西方,又逢老师禁令,圣人不得离场……总要寻元始论个道理。”
这话说了也是无用。接引圣人不再接此话题,转而道:“师弟,封神之劫,我西方当真不沾分毫?连半点气运功德也不取?”
准提圣人没有立刻回答。西方贫瘠,但凡能攫取气运功德之事,他们从不错过。何况量劫之中,机缘远比平日丰厚。全然放弃?除非西方教彻底脱离此劫,否则绝无可能。既已入局,便没有空手离场的道理。
“等。”接引圣人合上眼睑,“传令下去,教中众人保存实力。待玉虚门人应劫,让人教去承截教之压。他们自会来求——到时,该有的都会有。”
“善。”准提圣人轻轻吐出一字,叹息散在风里。
佛光笼罩的殿内,多宝如来眉间蹙起极浅的纹路。”广成子连面皮也不顾了……着实令人作呕。”
他并未理会其余琐事,只清楚一点:广成子必将承受截教倾泻的怒火。玉虚护不住他。圣人不出之时,无人护得住他。那封神榜上,早已为广成子留好了位置。
殿中檀香缭绕,金身佛像低垂的眼眸似含悲悯。一位披着袈裟的僧人合掌躬身,声音压得极低:“世尊,玉虚门下行事已无顾忌,我教仍要静观么?”莲座上的身影缓缓睁开双目,指尖拈着的金色婆罗花微微一顿。”时机未至,”多宝如来的声音如深潭水纹,不起波澜,“若此刻应战,圣人之争顷刻便起。”
那僧人默然片刻,复又问道:“此番劫数,我教可需入世?”“自然。”多宝如来将花瓣轻轻置于案上,“邪祟乱世,佛光当照幽冥。此非入劫,乃涤荡乾坤。”
“礼赞世尊。”众僧齐诵佛号,殿内梵音回荡。
莲座上的人不再言语,只望着香炉中升起的青烟——有些话不必说透,正如有些局不必点破。同一时刻,广成子的身影已落在西岐郊野。他俯身从草丛中提起一只赤狐,指尖在其额前一点,无数记忆的光尘便渗入那对琥珀色的瞳孔。狐狸的身形在月光下扭曲、拉长,最终化作少女模样,青丝如瀑,眼中却残留着兽类的茫然。“地仙巅峰,够用了。”广成子拂袖转身,赤狐化成的女子默默跟上,裙摆扫过夜露打湿的草叶。
冀州侯府血色弥漫的消息,此刻正像瘟疫般在暗夜里扩散。待到天明,该听到的人自然会听到。
晨光刺破云层时,西岐的城门并未像往日那样敞开。试图出城的人总会在踏出城门三步后恍惚驻足,折返时却以为自己已去过市集、访过亲友——他们看不见自己瞳孔深处那抹被法术烙下的淡金纹路。
西伯侯姬昌的死讯便是在这片诡异的宁静中炸开的。钟鸣九响,白幡如雪,但哭泣声传不出高墙。丧仪按部就班地进行,香烛的气味缠绕着府邸每一个角落。
直到最后一片纸钱焚尽,争执才像蛰伏已久的毒蛇般昂起头颅。“长子弑父,焉能承爵?”“证据何在!”“若非心虚,何以那夜独他在侯爷房中!”
伯邑考站在灵堂 ,那些话语像冰锥般扎进耳膜。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一匹快马踏碎府门前的寂静,驿卒嘶哑的喊声撕裂了空气:“冀州侯苏护抗旨不遵——满门伏诛!”伯邑考看见驿卒的嘴唇在动,看见父亲灵牌前香柱折断,看见弟弟们骤然亮起的眼神。然后所有的景象开始旋转、坍缩,坠入无边黑暗。
他醒来时,铜镜里映出一缕刺眼的白发,正从鬓角蜿蜒而下。侍从跪在榻前,声音发颤:“公子,冀州……确实没了。苏 她……撞柱殉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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