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鸿钧看着与自己容貌无二的影子，眉间掠过一丝僵滞。
天道并无实体，它本是规则的聚合，只因鸿钧合道，才惯常显化为此般形貌。
“星斗大阵若倾力而发，至多触及圣人三重天巅峰。
可巫族若将盘古之心炼入阵中……威能将直逼五重天关口。”
它继续说着，仿佛未察觉鸿钧眼底的无奈。
“你也清楚，圣人每差一境，便是天地之别。”
盘古之心能如周天星辰那般源源不绝供给力量，却无需顾虑祖巫躯壳的极限。
它能在瞬息让巫族重归鼎盛，只是需要时间苏醒。
而星辰之力虽浩瀚，执阵者若强承其重，只怕血肉崩散。
“持久相争，星斗大阵胜算不过三成。”
天道的语调依旧淡漠。
“更不必说，那群祖巫若疯癫起来，会不会连同那颗心一并引爆。”
半步大道级的心脏若碎在此地，洪荒怕是要归于尘埃。
鸿钧终于摊开双手。
“天道明鉴，我亦无计可施。
既不能削巫族之阵，亦难增妖族之威。
混沌钟尚在罗喉手中，岂是说取便能取回？”
他望向虚空中浮动的星图，声音里透出倦意。
“生死祸福，终究要看他们自己的造化了。”
“谁说无计可施？莫非忘了准圣丹？”
天道目光落在鸿钧道祖脸上。
鸿钧道祖身形微滞，“准圣丹？可妖族哪来那么多大罗金仙。”
那丹药能让大罗金仙强行踏入准圣门槛，效力仅维持十二个时辰。
时辰一过，便是圣人也救不回爆体之躯。
“不是还有九转金丹么。”
天道又吐出一个名字。
鸿钧道祖怔住了。
服下便能直入大罗的九转金丹？
这是要人先吞九转金丹，再服准圣丹。
都说天道漠然，此刻鸿钧道祖却觉得，天道不仅漠然，简直堪称毒。
“但我手中也没有那么多九转金丹。”
鸿钧道祖摊开手掌。
“没有便去炼。”
天道的语气里透出些许不耐。
这话让鸿钧道祖更是无言。
“炼丹？自然可以。
可九转金丹最要紧的一味材料，是黄中李的果核——我又去哪寻那么多黄中李？”
黄中李位列极品先天灵根，花开需万年，结果再万年，成熟又须万年。
三万年方得九枚果实，服一枚便可立地成就大罗金仙。
其花形似莲，其果状如蕊，花果表面皆天然生有“黄中”
纹路。
此树生于西昆仑，归西王母所有。
每逢果实成熟，西王母总会赠予三清各一枚。
说白了，不过是纳一份平安钱。
三清居东昆仑，西王母住西昆仑，既有圣人为邻，打点好关系，安危便不必忧虑。
即便后来三清分居，每次黄中李成熟，西王母仍遣人将果子送去。
分居仍是三清，终究同出一源。
可如今通天教主已自斩三清之名，下一回结果时，是否还会赠他，便未可知了。
既服黄中李可直接成就大罗，又何须以它为主料炼制九转金丹，岂非徒增周折？
九转金丹所需诸材皆珍稀难得，服后也不过踏入大罗之境，何必多此一举？
太上老子炼制九转金丹，正是以黄中李果核为主材，辅以诸多灵药。
自他能炼此丹至今，成丹不过十余颗，眼下仅存十一枚。
九转金丹成丹率极低，丹炉时有炸裂，前功尽弃。
直至太上老子成圣，炼丹方再无失误。
况且他炼制所用，皆是自身服果后所余果核。
圣人至尊，总不好向人讨要吃剩的果核，颜面何存？
这意味着，太上老子每三万年方能炼成一枚九转金丹——还需集齐其余辅材，且确保丹炉不炸。
由此可知，此丹何等珍贵。
然而凭九转金丹成就的大罗金仙，若无逆天机缘，此生便止步于此。
且这般大罗，终究掺着水分。
其实力强于太乙金仙，却又弱于真正一步一境修成的大罗。
终究是外物所助，非自身修炼得来。
指尖触到那枚果子时，能感到果皮下涌动的温润气息正在缓慢逸散。
这种灵物离了枝头，便如同捧着一捧会融化的光，若不及时纳入口中，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化为虚无。
纵是以法力强行封存，那股流逝的力量也会持续抽走施术者的本源，寻常修士根本无力承担。
可若任由它挂在原处，同样行不通。
树木需要循环生长的力量，当新一轮花苞在枝头萌发，那些未被摘走的旧果便会悄然干瘪，最终成为滋养树根的尘埃。
这类灵根，天地间仅此一株，再无同类。
如今被世人所知的顶级灵根共有八种。
昆仑之巅的那位女神执掌着李树；五庄观的主人守着人参果树；太阳星深处立着扶桑，太阴星上扎着月桂。
玉京山中的蟠桃已归瑶池所有。
至于那根曾结出七色葫芦的藤蔓，早已被炼成造人之鞭，握在另一位圣人手中。
苦竹化作清净竹杖，绿柳成了某位古老魔神随身摇曳的枝条。
仍有两种踪迹成谜。
其一是五针松，传闻它身蕴五行本源，九千万年才得五果，食之可窥五行法则真意。
其树高达千丈，树冠如云，根脉盘结似龙，周身流转着先天五行之气——却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它。
另一种名为悟道茶树。
它的生长周期更为漫长，将近三万年光阴，方得九十九片茶叶。
无需冲泡，仅仅靠近它呼吸其清香，便足以涤荡神魂、明澈灵台。
若将一片茶叶含在口中咀嚼，便能随时踏入可遇不可求的顿悟之境，直接触摸大道脉络。
这等神物，自然也无处寻觅。
所以眼下若要炼制那种传说中的金丹，李果不可或缺。
偏偏它无法久存，连它的持有者都只能将大部分果实酿成酒液。
那位自仙庭倾覆、道侣陨落后便隐居于昆仑深处的女神，如今已站在准圣巅峰的门槛上，半步便可踏入更高境界。
她每季摘下九颗李果，三颗赠予三清，一颗自服，余下五颗尽数化入酒坛。
“妖族现存多少大罗金仙？”
虚空中传来询问，声线依旧冰冷，却似乎掺进了一丝极淡的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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