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的轨迹若真有规律,也绝非人力所能穷尽。
告诉陆压,不必在此事上耗费心神。”
黑影却摇了摇头。
“娲皇,”
他向前迈了半步,羽翼在殿内投下更深的阴影,“您可知道,星图究竟是什么?”
女子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殿外,看着那些永不停歇流动的云,仿佛能透过它们,看见亿万光年之外那些沉默旋转的星辰。
殿宇深处,女娲的目光掠过云海,投向下方那座属于人的城池。
她指尖无意识地拂过袖口绣着的蛇纹——那是她很久不曾显露的本相。
“娘娘只知其一。”
立在阶下的身影开口,声音低沉如深海涌动,“陛下曾言,那人当年留下过话。
若能参透三百六十五颗星辰轨迹的奥秘,便能将散落的力量拧成一股绳。”
他顿了顿,补充道,“纵使如今妖族不复鼎盛,星图若明,周天星斗大阵亦能脱胎换骨。”
女娲的眉心微微蹙起。
她没说话,只是将视线从朝歌方向收回,落在自己摊开的手掌上。
掌纹间仿佛有星河明灭。
“合众星之力为一?”
她终于出声,语调里听不出情绪,“道理上,阵法的确能更强。
可这不像把两杯温水倒进同一个碗里——碗中的水不会因此沸腾。”
她摇了摇头,衣袖带起细微的风,“听起来像梦话。”
“既是那人亲口告知陛下,想必不是空谈。”
阶下的老者保持着躬身的姿态,“也许只差时间。”
女娲轻轻叹了口气。
她想起很多年前,不周山还未倾塌的时候,天穹上的星辰比现在亮得多。
那时她和兄长还住在同一片云上,他总爱指着星空说些她听不懂的推算。
“妖族的事,本宫早已不过问。”
她将手收回袖中,“你该去问我兄长。
他或许知道更多。”
“白泽已奉陛下之命,前往朝歌拜谒。”
老者答道。
这两个字让女娲的手指微微收紧。
朝歌。
人族的气运在那里蒸腾如焰,隔着九重天都能感受到那股灼热。
而她的兄长,如今正站在那片火焰 。
“他已不是妖族的羲皇。”
女娲的声音很轻,像在说给自己听,“唤他道友便是。
死在不周山下的那位,才是羲皇。”
“娘娘,”
老者抬起头,眼中映着殿内长明的烛火,“有些烙印是洗不掉的。
就像您——人族仍尊您为母,而妖族从未忘记您是皇。
血脉如此,身份亦如此。”
殿内陷入寂静。
只有远处天河流动的潺潺水声,穿过玉砌的栏杆渗进来。
女娲想起捏土造人的那个午后。
风里带着泥腥味,她腕上的蛇形玉镯被阳光晒得发烫。
后来她成了圣人,住到天外天,把那截镯子收进了匣子最底层。
再后来,她亲手撕碎了那道鸿蒙紫气,看着它化作光尘散入洪荒。
疼痛从元神深处炸开的那一刻,她竟觉得轻松——原来七情六欲回来时,是先尝到苦涩的。
她既是捏土造人的那双手,也是从湿冷的蛋壳里挣出的蛇身。
这两件事同样真实,就像昼夜交替,无从分割。
“去吧。”
她挥了挥手,烛火随之摇曳,“好生看着陆压。
帝俊留下的担子,别让他摔了。”
老者深深一揖,黑袍拂过白玉地面,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退出殿门时,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女娲又转向了云海之外,背影浸在流动的天光里,像一尊正在慢慢融化的玉像。
远处,朝歌城的轮廓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巨影腾空,撕裂云层,向着那至高的天阙扶摇而去。
她目送那道影子消失在天际,许久才收回目光,盘膝坐下,周身气息缓缓沉静。
白泽踏入朝歌时,日头已偏西。
他在一处简朴的院落里见到了那位传说中的人物。
其余几位人族先贤见状,各自寻了由头悄然退去,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当白泽道明来意,提及那两个字时,一直 的身影猛地站了起来。
“星图?”
他的声音里压着难以置信的惊涛,“你从何处得知此事?”
那双深邃的眼眸紧紧锁住白泽,仿佛要穿透皮囊,看清他话语背后的根源。
自那两位至尊陨落,这个秘密理应随他们一同埋葬在时光深处,不该再有旁人知晓。
白泽迎上他的目光,心中已然确定。”是陛下告知。
恳请羲皇,将您所知的一切示下。”
“陛下?陆压?”
他的眉头蹙得更紧,震惊之色未褪反增,“他竟也知道?”
如今的他,可以称那位为道友,亦可尊一声陛下。
他是人族的支柱,肩负引领族群前行的天命,这毋庸置疑。
但他也无法抹去另一个烙印——他曾是妖族的羲皇。
君未负臣,臣岂敢忘君?只是如今立场已定,他只能站在人族一方。
那河图与洛书,本是妖族天帝伴生的至宝,并非赐予他之物。
天帝临终前,将其托付给了北冥的那位。
后来,人族的那位皇者证道之路受阻,天机昭示,需借此宝一用。
于是,造人的女神亲赴北冥深海,从那位老祖手中请出了这两件宝物。
她将河图洛书置于一头玄龟的背甲之上。
玄龟负书,涉水跋山,最终来到他的面前。
他参悟书纹,推演天地至理,终以盘古化生太极、太极衍化阴阳为基础,创出了阴阳生四象、四象化八卦、八卦衍万物的先天推演之法。
自此,河图洛书便成了他证道的依凭。
严格说来,用毕当归还。
然旧主已逝,宝物理应由其子嗣继承。
可那时,谁也不知那位太子流落何方。
加之他自身被困于那座洞天,归还之事便被搁置。
直到后来,太子登临帝位,重立天庭,他才隔空将宝物送回。
但那位新帝并未接下。
那位陛下并不愚钝。
若收了回来,他与妖族之间最后一丝可见的牵连便彻底断了,日后便再难有理由请他援手。
而让河图洛书留在他手中,便能让他时时记起宝物的来历,记起旧主昔日的知遇之情,记起那句“一日为妖族臣,此生魂系妖族”
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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