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洪荒都是父神的身躯，”
天吴接话，声音发紧，“毁了心，便是毁了全部。”
玄冥扯了扯嘴角。”那你们说，等妖族踏平此地，父神的一切归了他们——这便算孝顺？”
奢比尸抓了抓乱发。”好像……也不行。
这片天地是父神为巫族辟出的战场，怎能拱手让人？”
“这不行，那不行。”
玄冥向后靠去，阴影吞没她的上半身，“你们究竟要怎样？”
烛九阴睁开一直闭着的眼。
他眼中流转的光像暗河深处的磷火。”心不能毁。
不周山已倾，那是父神留给巫族最后的遗物。”
帝江缓缓点头。
“所以呢？”
玄冥的目光在帝江和烛九阴之间移动，“大哥二哥，可有对策？”
石座上陷入沉默。
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帝江清了清嗓子。”正在想。”
烛九阴忽然转向末座。”小妹，”
他的声音柔和了些，“你向来最有主意。
此刻……可有念头？”
目光齐刷刷聚在了后土身上。
这位祖巫竟然还轻轻颔首，表示肯定。
“小妹，既有主意，还不快讲？”
帝江的声音里透出急切。
后土唇角微扬，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位，“诸位可还记得……魔祖罗睺？”
此话一出，满座皆静。
“罗睺？不是早已陨落多年了么？此时提他作甚？”
共工拧着眉头，粗声问道。
后土不答，反而追问：“那他……是如何陨落的？”
“还能怎么陨， 而亡呗。”
祝融哼了一声，接话道。
“正是。”
后土点头，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石案表面，“魔祖 ，连带西方地脉一同崩毁。
那滔天的因果，最终落在了鸿钧道祖肩上。
道祖以两尊圣位为代价，方才偿清。
如今的西方二圣，便是由此而来。”
“此事我等知晓。”
帝江的眉头并未舒展，“可这与眼下困境，有何关联？”
他仍未领会后土话中深意。
“兄长且想，”
后土的声音压低了些，却字字清晰，“若正面抗衡，我族难敌妖族。
若索性毁了这洪荒天地，一则愧对父神，二则反倒让妖族死得太过轻易。”
她顿了顿，石室内只余下粗重的呼吸声。
“倘若……我等一同赴死呢？”
寒意无声地爬上了每个人的脊背。
“我等祖巫若同时 ，足以震碎洪荒所有地脉，甚至……将这天地彻底打碎。”
后土的目光平静得可怕，“到那时，这笔因果该有多大？又会落在谁的身上？”
她无需说出答案。
所有人都已明白。
那将是足以压垮万古的业力，必将悉数归于妖族。
他们将永生永世被红莲业火灼烧神魂，求死不能，活着便是无间炼狱。
“而我等身陨之后，”
后土继续道，语速平稳，“巫族儿郎可携盘古之心退回地府。
有平心圣人在，足以庇护他们延续血脉。
我们看不见妖族的末路了，但我们的族人可以替我们看着。”
她环视一周，声音里听不出悲喜。
“如此，巫族血脉得以留存，洪荒天地不必尽毁，盘古之心亦能保全。
妖族却将永堕业火，再无翻身之日。
这代价……不过是我等十二人早已注定的结局罢了。”
死寂。
并非因为畏惧死亡，而是被这念头本身那冰冷彻骨的决绝所震慑。
最毒……果然莫过于此。
魔祖罗睺当年仅毁了西方一隅之地脉，便逼得道祖鸿钧付出两尊圣位。
若是整个洪荒的地脉尽碎，天地崩毁……
那业力，足以将妖族整个族群压入永劫深渊，日夜承受焚魂之苦。
这等同归于尽的杀局里，巫族却还能留下一线火种，蛰伏于地府之中。
只要有大巫存活，血脉便未断绝。
而妖族，将万劫不复。
细细想来，十二祖巫本就该陨落于上古劫中。
若以此早已注定的“代价”，换来妖族永恒的沉沦……
几乎可称是……无本万利。
帝江凝视着后土那副温婉柔和的先天道体模样，喉头动了动，一时竟无言。
这般看似纯然无害的形貌之下，怎会藏着如此酷烈的手段？
崩碎整个洪荒的地脉……这念头本身，就带着一种毁灭一切的疯狂。
“但此事非同小可。”
帝江终于再次开口，声音沉凝，“移动地脉，动静绝不会小。
即便能瞒过其他生灵，又怎能逃过圣人的感知？他们并非痴愚之辈。”
后土却缓缓摇头。
“兄长，你忘了一件东西。”
她轻声道。
“何物？”
帝江追问。
后土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抬眼，望向虚空某处，仿佛穿透了石壁，看到了某件沉寂已久的宝物。
后土唇间逸出两个音节，那件宝物的名字让空气骤然凝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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