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位大罗境界的身影已寻至武成王府邸,调兵的符令在寂静中传递。汜水关内兵马调动的痕迹,未能逃过西岐探子的眼睛。
岐山之下,军队亦匆忙集结。此番应对,将由丞相代武王执掌令旗。
关隘之内,那位来自西方教的大罗仙者添了些许自己的巧思。他命工匠以杠杆之理赶制投石器械,短短半日自然难以成批锻造,只得借法术暗中催动。
日影偏斜时分,一道素白身影携着凛冽刀意降临。众人眼中顿时映出光彩——来者竟是上古时期便已登临准圣巅峰的白泽。有这位大能坐镇,士气陡然凝实三分。更何况那柄随他而来的飞刀,刃口流转着斩断因果的寒芒。妖族在此刻递来的援手,截教那位掌事者默默记在了心底。
与此同时,麒麟祖地的殿宇深处。四不像已归返族中,端坐于主位之上。殿内肃立着十余道身影,皆是混元金仙境的修为。这些便是麒麟一族最后蛰伏的底蕴。
“诸位长老,”四不像的声音在空旷殿内响起,“量劫当前,我族是否当入世一搏,换一个腾跃九霄的机缘?”他心底实则早已倾向参与——此番乃是玄门诸圣联手针对截教,胜算清晰可见。若成事,麒麟族便可成为新朝图腾,届时何愁不能重振声威?
“殿下,”一位混元金仙后期的老者踏前半步,嗓音沉厚如古钟,“始祖遗训犹在耳畔:我族当藏锋守拙,秉祥瑞之本,静蓄底蕴,万万不可卷入量劫漩涡。”殿中这些麒麟,皆是龙汉初劫时便隐世不出的纯血后裔。“正是此理,”另一位巅峰境的长老随之应和,“昔日龙凤二族为争气运深陷劫中,前车之鉴岂能忘却?我族唯有忍耐,唯有等待,绝不可踏足此局。”
“臣等附议,不入量劫。”整齐的声音在梁柱间回荡,竟无一人显出迟疑。
四不像虽预料到反对之声,却未想到支持者全然空缺。一股凉意顺着脊背缓缓爬升。
“可若我族不争……”他仍试图挽回,“玄门便会转而扶持凤凰一脉。”那位后期境的长老再度开口:“殿下可曾想过,图腾之位仅有一个?若我族与凤凰相争,便如鹬蚌缠斗,最终得利的只会是垂钓的圣人——甚或是隔岸观火的龙族。
这般浅显的道理,殿下难道看不透彻么?”话语刺得四不像耳根微热,他不甘地反问:“莫非诸位认为,我族不如凤凰?”
“殿下,”巅峰境长老的语调陡然转为沉凝,“一时强弱不过浮云,片刻屈辱亦非永恒。唯有笑到最后的存在,才是真正的胜者。如今龙凤相争,凤族更遭人道压制,两族皆已成圣人掌中棋子。待他们两败俱伤之日,方是我族破云而出之时。量劫凶险,岂是殿下所能尽知?龙汉劫时染身的业力至今未消,族中子弟修行时仍受天道反噬之苦——这些,殿下难道都未曾看见么?莫非定要让我族万年积蓄,尽数葬送于劫火之中?”
四不像终是 了。他垂下视线,明白这些族老绝不会站在自己这边了。
四不像独自站在殿外,廊下的风带着凉意钻进衣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掌纹交错如干涸的河床。那些曾能撼动山岳的力量,如今连族中议事厅的门槛都迈不过去。
几位长老的身影在窗后晃动,声音压得很低,像秋虫在草叶下窸窣。他知道他们不会出来了。岁月把他们的脊背压弯,也把他们的胆魄磨成了圆滑的石头。
他想起父亲还在时,麒麟踏火而行的日子——可那都是褪了色的记忆,挂在祖祠墙上,蒙着薄灰。“罢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庭院说,声音散进风里,“待龙、凤两族借势而起时,望诸位还能安稳坐在这暖榻上。”
殿内传来一声苍老的叹息,接着是茶盏轻叩桌面的脆响。有人开口,每个字都像在齿间掂量过:“殿下,人道已立,人族当兴。上有天道制衡,下有万族窥伺。纵使依附圣人,圣人又岂会为我等与那蓬勃气运相抗?”
话音未落,天穹骤然一暗。不是云遮日,而是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压了下来。麒麟崖上空滚过三声闷雷,一声比一声近,震得檐角铜铃嗡嗡作响。庭中老树的叶子扑簌簌落了一地。
那声音继续道,每个音节都像在刀锋上滚过:“天道视万物如草芥,圣人视万族如尘沙。气运是棋局,众生皆棋子。可用则取,当弃则抛——圣人不灭,这掠夺便永无休止!”
最后八个字出口时,一道电光撕开云层,惨白的光映亮四不像骤然抬起的脸。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他耳膜生疼。但天罚终究没有落下——或许是因为麒麟族这些年来安分守己,甘做祥瑞,在洪荒各处留下蹄印与吉兆。
四不像站在原地,任由冰凉的雨点打在额上。他反复咀嚼那八个字,舌尖抵着齿列,一遍,又一遍。有些东西在意识边缘浮动,像水底的石子,看得见轮廓,却捞不起重量。
三天后,汜水关外的平原上,泥土被无数双脚踩得稀烂。城门在卯时初刻打开,铰链的吱呀声拖得很长。商军像一股暗色的潮水缓缓漫出,甲胄碰撞的哗啦声连成一片。对面也动了起来,旗帜在晨风里抖开,周字绣纹时隐时现。两股潮水在相距百步处停住。
这个距离刚好能看清对方脸上的表情,又给冲锋留出了余地。若再近些,阵型便展不开了。然后,那股味道来了。先是若有若无的腥气,混在泥土味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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