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影子紧接着开口,语气里带着刻意的迟疑:“圣人该不会等我们走了,又暗中伸手,去捞那个大罗金仙吧?堂堂圣人,总不至于做出这般……不顾脸面的事?”
这话像一根针,直直刺进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的耳中。他额角突突地跳,青筋在皮肤下蜿蜒。
好,好得很。本圣还未追究,你们倒先堵死了路。
无缘无故斩我玉虚门人,已然坏了量劫规矩。如今竟不许本圣也破一次例?他袖中的手缓缓握紧。
更何况,规则本就是圣人所定,何时轮到蝼蚁来指手画脚?真是……可恨。
竟被将了一军。若此刻应下,便只能眼睁睁看着惧留孙的名字刻上封神榜。
可若不应……圣人的脸面,又该往何处摆放?
胸腔里一股郁气横冲直撞,几乎要炸开。不过……他眼底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微光。
还好,本圣总留有后手。你们有你们的算计,本圣自有本圣的 。
他目光一转,落在始终垂首侍立一旁的广成子身上。”广成子。”
他开口,声音已恢复平静,“今日起,由你暂领玄门诸事,应对此番劫数。赐你百愈丹两粒,望你好自为之。”
说着,屈指一弹。两点莹白的光划破空气,落入广成子掌心。那丹药触手生温,表面流转着云絮般的纹路。无论多重的伤,服下便能顷刻愈合,其珍贵程度,与那九转金丹也不相上下。
意思再明白不过。本圣并未插手。本圣只是勉励后辈,赐下丹药。至于这丹药最终用在谁身上,与本圣何干?
对面那四道影子齐齐一震,眼眸骤然睁大。原本是道高一尺,魔便攀上一丈。谁知此刻情势倒转,成了魔高一尺,道却凌驾于一丈之上。
这一着,确实未曾料到。四影沉默,一时无言。
此番未能取惧留孙性命,或许真是他气数未尽。不过……方才那一掌,可不止是伤。魔气早已渗入骨髓,这丹药治得了破损的经脉,难道还能净化侵染的魔息?要不了几日,惧留孙自会坠入魔道。
本座倒要看看,你玉虚门下 ,能否抵得住心魔日夜侵蚀。待他彻底沦陷,本座便借他之手,亲自清理你们阐教门户。
哼。
广成子握住丹药,掌心传来温润的触感。他心思电转,瞬间便明白了其中关窍,当即躬身:“ 定当竭尽全力,不负掌教厚望。”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微微颔首,随即转过脸,面色阴沉地望向那四道魔影。法旨的触感沉甸甸地压在掌心。”你们是自己动手,还是由本圣代劳?”
那被称为无天的身影立刻躬身:“岂敢劳动圣驾,我等自行退去便是。”话音未落,四道流光已撕裂空气,朝着魔族疆域的方向疾遁而去。
事情既了,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掌中那卷弥漫着天道气息的法旨,便如风中余烬般散作细碎光点,转瞬无踪。他的目光扫过下方已成焦土的汜水关,鼻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冷哼。
几乎同时,苍穹之上应和般炸开一道闷雷。随即,他身侧的空间无声碎裂,一步踏入,身影便消融在虚空褶皱之中。
该谋划如何彻底抹除魔族了。然而,随着那道至高身影的离去,留在原地的众人非但没有感到轻松,心头的巨石反而压得更沉。恐怕,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玉虚宫那位圣人的脾性,洪荒谁人不知?一饭之恩或许随风而逝,可若结下仇怨,哪怕细如发丝,也必会迎来雷霆之怒。
那是真正的睚眦必报。今日玉虚阐教颜面扫地,此事岂能善罢甘休?被一位执念深重、记忆长久的圣人惦记上,绝非什么值得庆幸的事。
广成子几乎是扑到惧留孙身旁,将一枚碧色丹药塞入其口中。丹药入口即化,惧留孙胸膛那骇人的起伏才渐渐平复,气息趋于稳定。
另一边,玄都法师的目光掠过远处依旧弥漫着烽烟的商周战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战场:“今日之战,双方折损相当,便以平局论。来日再决胜负。”
他此言一出,隶属玄门一方的修士们立刻齐声应和:“谨遵玄都师兄法旨!”此时不退,更待何时?难道真要等着名字刻上那封神榜么?
暂且隐忍,从长计议方是上策。“哼,平局?下次交手,可不会这般便宜了事!”
截教阵营前方,金灵圣母冷然回应,算是默许了这个暂时的休战协议。于是,截教与玄门两方的修士各自收敛法宝,化作道道遁光散去。
大周军营中,撤退的号角声也呜咽着响起。清点人数,能站着的士卒已不足五千。对面大商的阵地上,情形也好不到哪里去,残存兵力同样不足万人。
这一场厮杀足以证明,大周的兵卒绝非临时拼凑的乌合之众,而是历经锤炼的战兵。既然战场结局是平手,呈递到双方最高统帅案头的战报,自然也只会写下“平局”二字。
“天地间的劫气,一日浓过一日了。”有声音在某个角落叹息,“果然,哪一场大劫能少得了尸山血海?”
“正是此理。天地气运汇聚于谁,杀戮便紧随而至。龙汉年间,主角是那先天三族,血雨便在他们之间倾盆而下。巫妖时代,主角换作巫与妖,战火便在他们两族之中焚烧殆尽。如今这封神大劫,明明人族当兴,可卷入杀戮的,又何止是人族?连圣人的门徒都深陷其中……自开天辟地以来,怕是再没有比这次更凶险的劫数了。”
“我得去留几句话了。看这情形,圣人们亲自下场争斗的日子,恐怕不远。”
“留话?留给谁看?若是圣人们当真动起手来,这洪荒天地还能不能保住都是两说。”
“说得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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