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友,”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摇了摇头,语气里透出长远的考量,“纵使道理如此,可西方若真毁于一旦,便再无转圜余地。
往后无尽岁月,难道真要与他们永世为敌?行事难免诸多掣肘。
留一线余地,日后相见不至难堪。
圣人寿元无穷,何必为一时意气,断送万古从容?”
他始终保持着一种抽离的冷静,将纷乱线索一一理清。
这并非没有道理。
圣人超脱生死,亘古长存,有必要为一时之争,赌上永恒的对立么?天地间圣人寥寥,每逢劫数降临,皆是重新划定疆域之时。
为一桩眼前恩怨便闹至不可收拾,值得么?
元始天尊沉默片刻,终是叹了口气。”依道友之见,该当如何?”
“西方地脉的梳理,总有完成之日。
不是么?”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抬眼望去,话音轻落。
元始天尊的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显然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
对方虽未明言,但他已听懂了其中的拖延之意。
“谁知那梳理要耗到何年何月?”
元始天尊的声音里掺进一丝不耐,“难道要一直等下去,等到下一场量劫来临么?”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缓缓摇首,指尖在玉案上轻叩。”他既以混沌钟催动西方光阴疾走,便已表明不愿久候。”
“此恨不雪,何证大道!”
元始天尊一掌击在案上,震得茶盏叮当作响。
自证得圣位至今,记忆中从未有过如此怒意蒸腾的时刻。
对面之人见状,只余一声轻叹,不再多言。
此刻的西方地界,接连三声压抑不住的嚏声打破了寂静。
通天教主揉了揉鼻尖,嗓音里带着些许闷响:“何人如此惦念本座?”
“兴许是你那心上道侣正念着你呢。”
魔祖罗喉别过脸,嘴角扯了扯。
通天教主眉梢微动。”若提此事,本座倒想问问,当年弑神枪尖染上月华时,你可曾听见望舒仙子的叹息?”
罗喉的咳嗽声骤然剧烈起来,仿佛被烟尘呛住了喉咙。”咳……陈年旧事,提它作甚。
本祖尚有要务。”
他挥袖欲走。
话音未落,一道冰冷的韵律直接刺入通天教主识海深处。
【提示: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神魂已入封神榜。
原定护佑佛教笋王免遭阐教诛戮之任务现予以变更。】
【变更内容:拦截约战笋王之人,助其渡过此劫。】
【任务奖赏维持不变。】
通天教主眸光一凝。
燃灯殒落,竟连天机亦随之流转?这未免过于灵动了些。
也罢,只要使命仍在便好。
他当即凝音成线,向烛龙传去新的谕令。
以那位的手段,料理此事应当不难。
收到传音的烛龙指节微微一顿。
西方与此地相隔重重天堑,教主如何能瞬息知晓这般变故?莫非阐教内部早有暗线伏藏?是了,定是教主多年前布下的棋子。
他压下心中波澜,只依令行事。
“燃灯既逝,玄门那支兵马已失首脑。
此时是否正是彻底击溃他们的良机?”
通天教主转向身旁那道笼罩在阴影中的身影。
魔祖罗喉几乎立刻摇头。”绝非良机。”
“为何?”
“依本祖往日所见,越是此种关头,他们便越会抱成一团。”
罗喉的声音低沉,仿佛带着铁锈摩擦的质感,“此刻他们周身绷紧如弓弦,你若贸然强攻,必遭殊死反扑。”
“那便静候时机?”
“亦非如此。”
通天教主顿了顿。”既非当下,亦非等待,你究竟何意?”
罗喉低笑一声,指尖划过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残痕。”狼群失首,反而更易陷入疯狂。
你要做的不是迎头猛击,而是……让他们自己咬断自己的喉咙。”
通天教主向来不擅谋略,此番封神大劫中他虽抢得先手,却未曾布下什么周详算计。
所谓成事,往往求之不得、不求反至罢了。
“眼下该作势佯攻,虚实相掺,真伪难辨,慢慢耗去他们的锐气。”
答话的是魔祖罗喉。
论起阴谋诡术,这位魔祖可比通天强上太多。
昔年龙汉大劫时,他还自以为是一切风云的推手,待到后来才惊觉,自己也不过是他人棋局里落下的一枚子。
放眼洪荒,若说心机深沉,除却鸿钧道祖,便数罗喉为最。
旁人想与他斗智,无异于痴人说梦,徒惹笑谈。
“佯攻……该如何着手?”
通天自知于此道不及,倒也不端架子,径直问道。
罗喉低低咳了两声。
“既然你诚心问,本祖便点拨几句——佯攻之要,在于乱人心神。
先遣大罗金仙趁夜袭扰,却要故意泄出气息,教他们察觉,随即远遁,绝不可被擒住。
此后他们必料下次将是准圣来袭,定会遣准圣坐镇;你偏要反其道而行,依旧派大罗金仙前去。
更须用上分兵之策:一人引开注意,若被准圣发觉,另一人便暗袭得手。
不论诛杀或重创,得手即走。
第三夜,仍遣大罗袭扰,不求建功,只为搅乱安宁。
至第四次,方出动准圣偷袭,目标亦是对方准圣,不论成败皆速退,不可缠斗。
第五夜,再换回大罗金仙。
此番仍分两路,大罗在前吸引,准圣潜行暗击,事成与否都须即刻撤离。
待到第六回,可遣两位准圣同出,纵使被察也无妨,一击即退。
而第七回——便是全体准圣尽出之时,那才是真正的时机。”
魔祖将谋划娓娓道来。
通天听罢,嘴角不由得微微一抽。
这般折腾,对方修炼不得安宁,追又追不上,想战却寻不到人;每回布防拦截,总能遇上新的花样。
玄门那几位怕不是要 得心神溃乱?
且这连环计竟要往复七次,前六回全是铺垫,只为最终一击。
确能叫人松懈防备——毕竟常言事不过三。
可一连七次,着实是诛心之策。
即便以“三”
为度,第一次未见真章,对方或会警惕第二次;谁知第二次依旧虚晃。
这简直……不给人留活路。
“上古三族败于你手,倒也不冤。”
通天沉吟片刻,终是叹出这么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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