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你们有宿命中的敌人。”女娲的语气没有起伏,“作为妖族的智囊,你应当看得见那道阴影。”“巫族虽强,却有一个致命弱点——他们无法像我们一样源源不断地繁衍后代。”白泽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拢,“以妖族如今的实力,这个缺陷足以决定胜负。”
“那么最终的决战呢?”女娲又问。“陛下与我推演过多次。”白泽没有回避。女娲摇了摇头。
她的动作很轻,却让殿内的空气凝滞了一瞬。”量劫之中,天机混沌,推演不过是镜花水月。我只问你,若真到了那一天,你觉得结局如何?”“妖族必胜。”四个字,斩钉截铁。
女娲转过身来。她的衣袂拂过地面,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妖族气运绵长,从这个角度说,你们确实不会败。”
“圣人如何看待这场宿命之争?”白泽抬起头,第一次反问。一声叹息在殿中散开。
女娲的目光望向远处,仿佛穿透了宫墙,看见了更久远的未来。”你辅佐帝俊治理内政,鲲鹏追随东皇征战沙场。一文一武,撑起了这片江山。只要妖族气运不绝,你们二人便不会倒下。
至于胜负……”她顿了顿,“很难说清。”“是说不清,还是不能说?”白泽向前半步,“圣人洞察万物,难道也看不透一场战争的结局?这世上还有圣人所不知的事么?”
女娲再次摇头。她有些后悔了——后悔那么早踏入圣人之境。如今巫妖量劫将至,她却只能站在云端冷眼旁观。成为圣人之后才明白,所谓“历万劫而不磨,沾因果而不染”,不过是表象罢了。圣人的强大,源于看破执念、放下自我,最终连对亲人、情感、乃至教派的欲望都会逐渐消逝。
不再在乎是非因果,不再分辨善恶公私,成为真正无情无欲的存在。她还没有走到那一步,也害怕走到那一步。想自废圣位,却没有勇气。这些话,她无法对任何人言说。
“你和鲲鹏还得再撑一撑。”女娲的声音低了下去,“妖族不会倒。天机不可泄露,我只能告诉你,尽心辅佐帝俊,或许能寻到一线转机。若寻不到……到时候,你和鲲鹏还得再扛一次。你们俩谁先倒下,这江山就得塌一半。你好自为之。”
她不再多说。再说下去,便是泄露天机,会引来天道责罚。但这番提点已经足够。白泽将每一个字刻进心里。正是这一日的对话,让他在日后那场毁 地的决战中,为妖族留下了一线生机。
女娲早已看见——在上古的迷雾深处,帝俊与太一的结局早已注定。不周山的轮廓在暮色中愈发嶙峋,如同巨兽的脊骨。风里卷着尘土与某种古老的血腥气,刮过聚集在此处的祖巫们坚硬如岩石的肌肤。白泽感到自己的呼吸正被无形的力量一丝丝抽走,周遭的空间仿佛凝固的琥珀,将他这只困兽牢牢封存。
他记得许多年前,那位高居云端的圣人曾落下过声音,那声音穿过漫长的光阴,至今仍压在肩头。妖族不能没有你,那时是这么说的。为了那个尚未长成的身影,也为了那些在劫灰中挣扎求存的族类,他必须站在这里,哪怕脚下的大地正在崩裂。
忽然,没有预兆,也没有破空的尖啸——一幅画卷悄无声息地撕开了暮色。它出现的姿态,就像一滴水融入另一片海,轻易便融化了封锁空间的壁垒,让凝滞的时间重新开始流淌。在绝对的力量面前,祖巫们引以为傲的法则之力,脆弱得如同沙垒。
是那件东西。白泽的瞳孔骤然收缩,他认得它。它不该出现在这里。念头还未成形,画卷的边缘已轻柔地拂过他的身体,一股不容抗拒的吸力将他吞没。
视野被斑斓的色彩覆盖,外界的一切声响瞬间远去。“拦住它!”蚩尤的吼声带着惊怒,一只覆盖着蛮荒纹路的大手猛地探出,抓向即将遁走的画卷。然而,指尖尚未触及,一股浩瀚如星海倾覆的力量便反震回来。蚩尤闷哼一声,整条手臂瞬间麻痹,仿佛有某种蛰伏在他意识深处的存在被这力量狠狠撼动,几乎要脱离躯壳。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画卷漾开一圈涟漪,没入虚无,消失得无影无踪。
“山河社稷图。”帝江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个音节都像在咀嚼生铁。他周围的空气因压抑的怒火而微微扭曲。“好,好得很。”
烛九阴的声音比极北之地的寒冰更冷,“妖族的圣人,这是要将脚踩到我族脸上来了么?莫非真当我巫族头顶,没有一片属于自己的天?”蓐收摇了摇头,目光扫过画卷消失的那片虚空,那里空无一物,只余下被扰动的法则微澜。”它带走了什么。
蚩尤的感觉没错,暗处确实藏着我们未曾察觉的东西。可惜,还是慢了一步。”一直沉默的后土微微蹙起眉头,她的感知比其他祖巫更为细腻。”妖族之中,何时出了能在空间之道上瞒过兄长感知的存在?上古那次,我们借用了父神遗留的力量才占了先机。这一次,他们或许也埋下了我们不知道的种子。”
“必然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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