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内,临时受命的副帅南宫适只觉得额角青筋直跳。敌军已至城下,此刻才令他调兵遣将,还要分派人手去准备那些污秽之物——哪里来得及?难道那些东西,是随手便能取来的么?真是荒唐。
玄武关外烟尘蔽日。原本该是平静的一天,被突如其来的号角撕得粉碎。黑压压的军队如同潮水般涌向城墙,规模之大,根本不像偷袭,倒像是蓄谋已久的倾巢而出。关内的酒香与脂粉气还没来得及散尽,就被更刺鼻的铁锈与汗味粗暴地取代。
“城门要破了!”惊慌的叫喊在街巷间冲撞。百姓们死死抵住门板,从窗缝里窥探着外面地狱般的景象。
奉命去搬运“特殊”防御物资的士兵们愣在原地,手里的家伙什显得无比可笑——来不及了,一切都太快了。
茅厕附近,气氛更为诡异。几个身影蹲踞其中,脸色青白交加,进退维谷。“岂能……岂能半途而废!”一人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额角青筋暴起。旁边传来有气无力的回应:“那你是想提着裤子,换个坑位继续?外面……听动静,怕是没那个闲工夫了。”
“五万守军!就算是五万头牲口摆在关前,也能绊住他们一阵吧!”先头那人试图振奋精神。探子连滚爬爬地冲近,声音带着哭腔:“绊不住!看那阵仗,怕是我们的十倍不止!”
“胡言乱语!乱我军心!”争吵与更糟糕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没人能想通,大商的军队为何选择这样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发动总攻,又为何能如此精准地掐住关内最尴尬的时辰。这绝非临时起意,每一处推进都透着精心算计的冷酷。
遥远的西方,须弥山笼罩在一片祥和的寂光中。两位圣人凭栏远眺,目光穿透无尽空间,落在了那片混乱的关隘。“门下 若此时应劫上榜,或许反是幸事。”面容清癯的准提缓缓开口。
接引颔首,眼中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唏嘘:“确是如此。封神榜上终究有个位置,强过如今这般……颜面扫地。你看玄门众人,此刻是何等光景。”
“破关之后,他们还能从那污秽之地起身迎敌么?”准提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天气。接引摇了摇头。
那副景象,绝非偶然腹泻那么简单。空气里弥漫的,是精心调配过的、极其不祥的气息。能做出这种安排的,心思之刁钻,堪称一绝。“玄门此番,是将面皮彻底丢在泥淖里了。”
接引叹息一声,带着某种超然的怜悯。“故而,我教 早登封神台,未必是祸。”准提接口,声音低沉,“有些人躯壳虽存,声名已死;有些人形神虽灭,尊位犹存。此一量劫,玄门吃的亏,太大了。”
接引的目光转向东方那座巍峨神山的轮廓,眉头微蹙:“昆仑山那位,性子最是傲岸。这般折辱,他岂会甘休?”
“自然不会。”准提也望向同一方向,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封神杀劫由他阐教挑起,好处他们占先,如今这最难堪的代价,自然也得由他们首当其冲。天下哪有只尝甜头、不吞苦果的道理?”
风穿过寂静的宫殿,带着远方隐约的血腥与喧嚣。两位圣人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仿佛在看一场早已写好结局的戏。
准提圣人指尖轻捻着一片飘落的花瓣,嘴角浮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倘若元始的目光此刻正投向封神之战的棋盘,我想,那张向来无波无澜的面孔,此刻怕是已染上雷霆之怒。”他声音里带着某种悠远的意味,“能将一位天道圣人逼至如此境地,那位被称作‘笋’的存在,倒也算开天辟地头一遭了。”
“确是如此。”接引圣人缓缓颔首,目光投向远方,仿佛穿透虚空落在了某道身影上,“这般人物,未能归于我教座下,思之不免遗憾。”他心中掠过一丝真实的惋惜。
若西方能有这般人物,替他们去搅扰其余圣人的道场门庭,那情景想来颇有意趣。至于颜面?他们二位何时曾将那等虚物放在心上。那道身影,合该与西方有缘才是。
“遗憾之处便在于此。”准提接过话头,指尖花瓣悄然化为光点消散,“倘若他在,每逢门下较技之时,只怕他一人便足以震慑全场,令我西方教众 黯然失色。试问,谁又敢直面其锋?”他轻轻叹息,那叹息声融入四周袅袅的檀香之中。
缘法已显,却未落下,终究是差了一线。“机缘未至,未必不能强求。”接引圣人开口道,语气平静无波,却自有深意。
既见有缘,引渡而来,有何不可?“大善。”准提圣人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面上笑意深了些许。明珠蒙尘,寻回便是;良材流落,渡来即可。亡羊补牢,犹未为晚。
几乎在同一时刻,远在战阵之外的某人,毫无预兆地接连打了两个响亮的喷嚏。他揉了揉鼻尖,莫名觉得后颈有些发痒,仿佛被无数道视线隔着遥远距离细细打量。不过这点异样感转眼就被他抛诸脑后。
想来此刻,玄门那些位高权重之辈,正于某些不便明言的僻静处,对他致以“深切”的关怀吧?毕竟他如此“贴心”地助他们涤荡腑内沉浊,收获些“感激”之辞,也是理所应当。
他咧了咧嘴,无声地笑了笑。他的预料并无差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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