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跟上撤离的队伍，衣袂掠过焦土时带起几缕轻尘。
云层深处，有人按住了黄龙真人的手臂。”何必急于此刻？”
那位天庭仙君的声音像浸过寒泉，“既已结下因果，他逃得过今日，还能逃得过往后千百个日夜？”
黄龙真人望向远方那道逐渐模糊的身影，最终垂下了捏诀的手。
风送来他隔空掷出的话语：“克拉斯·笋王……我们来日方长。”
玄门众人看着截教阵营退入关隘深处。
追吗？踏进那座关隘的阴影，恐怕再难见到昆仑的雪。
两教修士停战了，但大地仍在震颤。
凡人的军队还在厮杀，血渗进龟裂的土壤，分不清是哪一方的旗帜倒在烟尘里。
玉虚宫的静室中，元始天尊指尖抚过卷轴表面。
三百六十五个名字正在绢帛下隐隐发光。”筑台。”
他吩咐道，“该让这场劫数有个终了。”
只有完成最后一步，压在天地间的浊气才会散开。
否则即便强如圣人，也只能困守道场，看着因果继续纠缠。
从首阳山归来的紫袍道人踏入殿内时，正听见这句话。
他脚步顿了顿，袖中手指无意识蜷起。”封神台……”
他声音里掺进一丝极淡的滞涩，“似乎尚未动工。”
元始天尊转过脸来。
“你方才说什么？”
“我是说……”
紫袍道人避开那道目光，“当初申公豹下山时，你并未令他修筑那座台子。”
寂静在殿内蔓延。
元始天尊低头看向手中卷轴，又抬起眼注视来人，仿佛要从对方脸上找出玩笑的痕迹。
可那张脸上只有平静——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
“不可能。”
元始天尊听见自己的声音斩开寂静，“此等要事，本尊岂会遗漏？”
紫袍道人轻咳两声。”还有一事。”
他补充道，“若记忆无误，那位该执引魂幡接引众神归位的清福神……此刻应当还困在北海之下。”
元始天尊袖中的卷轴忽然变得滚烫。
柏鉴。
轩辕黄帝麾下旧将，千年之前沉入北海的游魂。
封神需他执幡而立，接引三百六十五位正神各归其位——雷火瘟斗四部在上，列宿山川云雨善恶诸部在下，从此监察三界，纠察功过。
而现在呢？卷轴已满，劫气将散，可那座该立在天命交汇处的台子连基石都未曾铺下。
更荒唐的是，连该站在台上的人都还在冰冷的海底等着谁来捞起残魂。
“所以你的意思是——”
元始天尊每个字都咬得很慢，“本尊不仅要现在开始筑台，还得先去北海捞人？”
紫袍道人没有回答。
但沉默本身已是答案。
玉鼎中的香灰忽然塌落一截。
玉虚宫内，封神榜边缘被攥出细密的褶皱。
那位周身萦绕紫气的尊者并未接话，只将目光投向殿外翻涌的云海。
人间烽火的气息似乎穿透九重天，隐隐渗入这片清静之地。
“战事未歇，便不算迟。”
紫气中的声音再度响起，每个字都像落在玉砖上的冰珠。
执榜者的指节微微发白。
许多事本不该由他过问——自始至终，坐在最高处统御全局的皆是另一位。
可如今残局待收，倒需他来收拾遗漏。
两件悬而未决的琐事，如同两根细刺，扎在原本圆满的功业边缘。
“广成子即刻赴北海，带柏鉴归来。
申公豹监造神台，不得延误。”
话语落下时，殿中空气仿佛凝了一瞬。
紫气中的身影略一颔首，却又问道：“台立何处？”
“莫非置于昆仑？”
执榜者语气里压着一丝不耐。
“人间疆土辽阔，总需择一隅而定。”
短暂的沉默后，执榜者吐出两个字：“西岐。”
紫气却摇了摇。”凤鸣虽起，岐山未必是终局。
商国气数犹存，此时将神台立于西岐，便是将筹码全押在一处。”
“你先前不是说……”
“不弃西岐，亦不可轻忽朝歌。”
那道声音截断了话头，“问道山巅如何？山在玄武关侧，截教门下当无异议。
劫气弥漫一日，众生便多一日危殆，他们亦盼早了此劫。”
执榜者闭目片刻，终是点头。
紫气消散于殿门之外，余下他独自立在空旷中。
封神之劫已落幕，那座该承接英灵的台座却连基石都未打下——这荒谬的疏漏竟落在自己肩上。
他想起那位远在西方的对手。
对方或许早料到此事，却始终静观。
毕竟所有人都以为，天命所选之人自会打理好一切。
西方地脉深处，通天教主将最后一缕紊乱的灵流抚平。
远处天穹之上，封神榜的金光已臻圆满。
他唇角掠过极淡的弧度，像冬潭表面乍裂的冰纹。
“地脉已顺，该我们回去了。”
他对着虚空低语，仿佛在与这片荒芜的大地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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