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量劫。
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在空旷的殿里回荡了一圈，然后消散了。
时间在洪荒走得像翻书一样快。山头的雪化了又积，河床改了三次道，一些新生的城池从地面上冒出来，另一些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风沙里。西牛贺州的佛寺越建越多，梵唱声从早到晚缭绕在山谷之间。地藏菩萨每隔百年去一趟不周山，跟巫族长老坐在篝火边饮茶，两人很少说话，但喝完茶的碗底永远干干净净。
大势至抄完了最后一批接引的手稿。他把整理好的经卷装订成册，搁在藏经阁最高一层的架子上。做完这件事之后他站在藏经阁的窗口朝外看了一眼——山门外面新修了一条石板路，路的尽头通往东边一个刚兴起的凡人集市，逢五逢十的日子能听见商贩的吆喝声从山脚飘上来。
他看了片刻，把窗扇合拢了。
有一年秋天的傍晚，大势至在寺后的竹林中散步。竹叶落了一地，踩上去沙沙作响。他走到竹林尽头的时候看见一块青石上搁着一片枯叶，叶脉清晰完整，边缘微微卷曲。
他弯腰把叶子捡起来。在翻转叶片的瞬间，叶片背面浮出一行金色的小字——因果终将落定。不必等。
字迹亮了一下就暗了，那片枯叶在他掌心碎成粉末。风从竹林深处灌过来，粉末被卷起来散进了暮色里。
大势至站在那里，看着粉末消散的方向。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掌心，掌纹里嵌着一点金色的微光，随着他握拳的动作慢慢渗进了皮肤里。
那天夜里西牛贺州的佛光比往常亮了一些。远在南赡部洲某座荒山脚下露营的妖族猎户抬头看见了那道从西方地平线上漫过来的光，以为是朝霞，但时辰不对。他揉了揉眼睛再看，那层光已经收回去了，夜空中只剩几颗残星挂在天际线上。
他裹紧了兽皮翻了个身，继续睡了。旁边的篝火堆里发出一声木柴塌陷的闷响，火星溅出来落在灰烬里，慢慢暗下去。
远处，西牛贺州地底的灵脉深处，一朵金色的莲花正在缓慢绽开。莲瓣上的纹路与接引曾经捻在指尖的那朵一模一样，只是更小一些，光芒也收敛得多，像种子刚破土时冒出的嫩芽。
它旁边还浮着一缕紫气。紫气安安静静地绕着那朵金莲打转，一圈，一圈，没有声息。
山顶寺庙中，大势至在禅房中坐了一整夜，黎明时分他听到风铃在檐下响了三声，接着便安静下来。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桌角那支旧笔上，笔杆的磨痕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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