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雾还未散尽。
刘熠拿着一把竹扫帚,和几位同样穿着半旧青色道袍的师兄弟一起,在三清殿前的宽阔月台上洒扫。
竹帚划过青石板,发出有规律的沙沙声,混着远处林间的鸟鸣和隐约的早课诵经声。
他直起腰,擦了擦额角并不存在的汗,以他如今的修为,这点活计连热身都算不上。
他目光望向远处层叠起伏、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的苍翠山峦。山风带着清冽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让他微微有些恍惚。
转眼间,上山拜师,竟已过去五年了。
这五年,山外的世界天翻地覆,山内的日子却依旧如常,要不是自己的身高长高了许多,他都没觉过得这么快。
这五年他的变化是巨大的,当初那个带着迷茫踏上石阶的五岁孩童,如今已是天师府里公认的“清宇师兄”。
尽管他年纪在诸多师兄弟中偏小,但身材挺拔,面容褪去了许多稚气,行动间已隐隐有了一丝修道者的沉稳。
修炼上的进境更是远超常人想象。当年掌心的那点微弱金光,如今已能随他心念流转,化为凝实璀璨、伸缩自如的护体金芒。
三个月前,他将金光凝练成一条如有实质的金色长绳。
让偶然路过的老天师张元晸驻足良久,眼中惊异之色一闪而过。末了对闻讯赶来的张静清叹道:
“静清啊,你这运气真是祖师爷赏饭吃。清宇这孩子对炁的感知与操控,已初窥‘以炁化形’的门径了。假以时日,不可限量。”
张静清当时没说话,只是那满脸的络腮胡都得意地翘了起来。
除了修行,与父母的联系也未曾断绝。当年拜完师给父母送信的时候,张静清便告诉他,山脚下镇子上那间富贵酒楼,实则是“江湖小栈”设在龙虎山下的一处联络点。
又给刘熠讲解,这“小栈”并非客栈,而是一个历史悠久、背景神秘、专门为异人界提供信息传递、物资流通乃至某些特殊服务的中立组织,网络遍布南北,信誉卓着。
天师府与“小栈”素有往来,府内弟子与外界通信,多托其转递,安全且相对快捷。所以当时才把刘熠的信拿给他们。
第一封信发出去大约三个月后,回信到了,厚厚的两封。
一封是父亲刘平远执笔的。信上说家里一切都好,鼠疫的消息从北方传过来了,家乡彻底戒严了,家里按他走前说的找布庄合作做了许多口罩。
自家医馆只卖两文钱一个,几乎让全城百姓都备上了。字里行间,全是让他安心修行、孝敬师父、不必挂念的叮嘱。
另一封字迹就活泼甚至潦草许多,是喜梁和张芳合写的,满纸“埋怨”他不告而别“没义气”,但又急急地写下理解与担忧,让他务必保重,约定保持联络,“等你回来”。
当时看到这两份回信的时候,刘熠终于安心了,也非常感动,那之后的半个月,连修炼时都觉得心神格外舒畅。
这五年间,山外的消息便通过“江湖小栈”的渠道,断断续续地传来,总是滞后数月。
七月,他收到信,内容是三月的事。父亲信中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鼠疫已平。
听闻是朝廷特派一位叫伍先生的留洋医官,在北方控制住了鼠疫。
我与你娘侥幸无恙,熠儿勿忧,珍重。
喜梁的信,则字迹沉重,提到母亲赵夫人
“入春以来,咳喘愈剧,刘叔屡次诊视,皆摇头叹息,只言需好生将养,我与大姐、学明日夜侍奉,心实难安。”
刘熠读罢,在殿内为赵夫人默默上了一炷祈福的香。
更大的震动接踵而至。
第二年年初,消息终于传到这深山之中:
清帝退位,民国成立。
府内众人闻之,反应各异。年轻些的道士好奇议论,年长的则多沉默。
在一次例行的讲经后,老天师张元晸罕见地对在场的高功弟子们叹道:
“三百年皇朝,顷刻烟消。世道轮回,气运更迭,此番变局,恐非寻常鼎革。”
“我正一弟子虽方外清修,然身处红尘,亦不免被这大潮裹挟。诸弟子当时时勤修内功,谨守心性,以备不测。”
张静清等人皆肃然应诺。刘熠听着,心中了然,这“变天”二字,对知晓未来走向的他而言,分量格外不同。
同年八月,更确切的消息传来,伴随的是噩耗。
父母的信与喜梁的信几乎同时到达,内容一致:赵夫人已于四月十五日病故。
“张统领亲至操办后事,极为哀恸。礼毕,即携张芳、喜梁、学明三姊弟赴阳城安置。”
喜梁在信末写道:
“娘走前还念着你。刘熠吾弟,兄已徙居阳城。日后若至阳城,可来寻兄。”
刘熠为赵夫人上了一炷长长的往生香,默诵《太上洞玄灵宝救苦妙经》。
那位慈祥而薄命的干娘,终究没能熬过病痛的折磨。
之后的几年,外界纷扰似乎暂时减少了。
刘熠的生活愈发规律纯粹:晨钟暮鼓,课诵修持,研习经典,锤炼金光。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喜欢一人:天下行请大家收藏:(m.2yq.org)一人:天下行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