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了知道了,大师兄你放心,我肯定练!”
张之维满口应着,手里的草茎却还在转着圈,显然没把这话全放在心上。
刘熠也不再多劝,想着师父既已下山,此事也急不得。
便打定主意,等自己归乡回来,再把这本秘册的事禀报给师父。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山间还裹着湿冷的雾气。
刘熠背着个不大的粗布包袱,里面是几件换洗的道袍、盘缠和那本无名册子。
他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十年的厢房,转身轻轻带上门。
他先去跟几位平日交好的师兄弟简短道别,一一谢过这些年的照拂。
经过张之维和田晋中合住的小院时,隔着院墙便听见里面的动静。
张之维拖着调子嘟嘟囔囔地念着经文,满是不情不愿,混着田晋中一字一句、端端正正的诵经声,对比格外鲜明。
他笑了笑,没进去打扰,沿着那条十年前走上来的石阶,向山下走去。
十年间,他与李家也一直保持着联系。
通过书信知道了,李家的生意借着民国初年工商发展的势头,越做越大。
山脚下饶州府码头,富贵酒楼旁就开有李记的货站。
刘熠提前托江湖小栈的人递了消息,说近日要北上。
此刻到了码头,亮出李家的信封,货站管事立刻认了出来,态度恭敬地将他带到一艘即将北上的货船前。
“清宇道长,东家早有交代,您若用船,务必安排妥当。”
管事指着船上位置较好的一间小舱房说道。
“这是咱自家的船,去旅顺卸货。这间舱房是特意给您留的。”
“多谢,有劳了。”刘熠道了谢。
看着眼前这艘比当年南下时乘坐的更为宽大、保养也更精良的货船,心中感慨。
他打定主意,等探望过父母,回程时一定要去江宁府,亲自去拜谢自己的李大爷。
船沿着长江北上,过九江、安庆、芜湖,在江宁府略作停留。
刘熠在船上远远望见了城郭轮廓,并未下船。
随后转入运河,一路辗转,再入渤海,最终折向辽河。
这一路,足足走了近三个月。
与十年前那个充满不安与离愁的时候不同,如今的刘熠安静地看着沿途风光。
江面宽阔,漕运繁忙,两岸城镇比记忆中有所变化。
他大部分时间在舱内静坐,研究着那本《五雷天心诀》,或是温习金光咒以及道门静心咒。
偶尔也与船工、送货的伙计闲聊几句,听听各地的时局新闻。
船上的人知道他是东家的贵客,又是道士,对他都很客气。
当熟悉的、带着家乡味道的河风越来越浓时,刘熠知道,快到了。
船在县外的码头缓缓靠岸。
这里比他离开时似乎更繁忙了些,但格局未变。
他背好包袱,踏上了坚实的土地。
码头上人来人往,吆喝声、车马声嘈杂而充满生机。
远处,城墙轮廓在午后阳光下清晰可见。
刘熠站在熙攘的人群边缘,望着眼前既熟悉又略显陌生的街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片刻后,他轻声自语,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我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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