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里的日子,过得快也过得慢。
快的是四季更迭,初春刚过,转眼就是满山红叶;
慢的是日复一日的晨钟暮鼓,练功诵经。
转眼间,自打刘熠回山已有三年了。
这三年,他算是把山上自他离开后的,几十号师弟们的面孔和名字。
连同各自的脾性、修为进境,都摸了个门儿清。
每天寅时初刻,天色还是带着半黑,他雷打不动地第一个出现在演武场。
等着师弟们陆续聚拢,然后领着他们做早课,演练金光咒的基础。
下午是拳脚功夫和各自的专项修行。
晚上则聚在经堂,黄卷青灯下,讲解经义,答疑解惑。
张静清乐得当个甩手掌柜,除了偶尔亲自指点一两个关键环节。
大部分传艺授业的活儿,都落在了刘熠肩上。
师兄弟们也服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大师兄,修为深不可测。
更因为他指点起来耐心细致,从不藏私,也不会因谁天赋差些就疾言厉色。
田晋中那样踏实肯学但悟性稍钝的,他一遍遍拆解细致内容;
有些心思活泛但基础不牢的,他也会板起脸来,逼着对方把最枯燥的站桩、行炁练扎实。
当然他自己的修行也没落下,《五雷天心诀》已经修炼至神霄境。
到达神霄境后,刘熠充分地感觉到自己的实力的进步,书中所言:
修至神霄者,经脉蕴有奔雷,不必引由,随手一掌便有雷霆万钧之力。
神霄境带来的提升不仅增强了雷法威力,还减少了炁的消耗。
若是三年前的那场比试,现在的自己会赢得更快更轻松。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公事”……
他私下里还有一项固定日程,便是和怀义切磋。
后山那片林子,成了他俩的固定场地。
三年来,几乎每隔三五日,夜深人静时。
那里总会有炁息的波动和刻意压低的交手声响起。
刘熠是真真切切看着怀义一点点变化的。
师父的亲自点拨,加上自己这个“陪练”近乎实战的压力。
怀义的进步,只能用“骇人”来形容。
最初,怀义在他手下走不过十招,金光凝滞,变化生疏。
但不过半年,那金光便变得灵动坚韧,以炁化形也愈发熟练,攻防转换间有了自己独特的风格。
一年后,怀义甚至能在对练中,偶尔逼得刘熠需要认真应对一两式。
这小子实际上非常好胜,远超他表面上那副低调、与世无争的样子。
有好几次,为了抓住一个可能伤到刘熠的机会。
怀义宁可硬吃他一记攻击,也要强行换招。
结果往往是怀义自己被打得气血翻腾,龇牙咧嘴,却还眼睛发亮地问:
“师兄刚才那下,我若是再快半分,是不是就有机会?”
有一次被张静清撞见,给师父气得胡子直翘,指着怀义骂:
“你个混账东西!切磋是为了印证所学,打磨自身,不是让你玩命!”
“哪天把自己练废了,我看你找谁哭去!”
怀义总是低着头,嘿嘿干笑,认错认得飞快。
但下次对练,那股子隐藏在沉默下的、近乎偏执的好胜心,依旧会时不时冒头。
刘熠劝过,也严厉制止过,但心里明白。
这是怀义性格里的一部分,是他多年来压抑隐藏后的一种反弹,只能慢慢引导。
比起怀义的“突飞猛进”和“暗藏锋芒”……
张之维则完全是另一幅光景。
他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模样,早课能踩着点绝不提前。
练功时也时常神游天外,逮着机会就溜去后山摸鱼或者偷吃零嘴。
但唯独在面对刘熠时,张之维那副松垮劲儿会收敛不少。
一声“大师兄”叫得规规矩矩,刘熠交代的什么事,他也会正经去办。
只是那双眼睛里,时不时还是会闪过跃跃欲试的光芒。
“师兄,啥时候再指点指点师弟?”
这话他三年里变着法儿问了不下十次。
有时候是在饭桌上,嘴里塞着馒头含糊不清地问;
有时候是刘熠指点完其他师弟,他蹭过来,胳膊搭在刘熠肩上,半开玩笑半认真。
刘熠每次都是笑着推掉,理由五花八门:
“今天累了”、“明天还有早课”、“师父交代了别总想着打架”。
他知道张之维心里那股傲气还在。
虽然经过三年前那场切磋有所收敛,但根基未除。
现在跟他打,赢了没什么意思,反而可能刺激他更钻牛角尖;
万一自己一个疏忽,让他占了点上风,那尾巴怕是要翘到天上去。
张静清自然也看得清楚。
私下里没少跟刘熠叹气:
“这混账东西,聪明是真聪明!”
“可这心性……唉,还是欠磨。”
刘熠只能宽慰:
“师父,之维上次输给弟子后,心性也收敛了一些……”
“日子还长,再等等吧。”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像山涧溪水般平淡而规律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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