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殿那边的金光似乎达到了某个顶点,骤然爆发出更加强烈的光芒和巨响,随即又迅速衰弱下去。
紧接着,是另一种更加暴烈、更加令人心悸的气息升腾而起——雷法的波动!
即使隔得这么远,刘熠也能清晰地感受到那股撕裂一切、刚猛无俦的雷霆之威。
他知道,金光咒的较量大概结束了,接下来是真正的“干货”。
但他依旧没有挪动脚步。
结局如何,他心中已有判断。
怀义这三年的进步足以震惊所有人,甚至可能给张之维带来不小的“惊喜”,但若论真正的底蕴、临场的绝对掌控力,以及那种与生俱来的、近乎本能的战斗才华,怀义距离张之维,仍然有着一段清晰可见的差距。
这差距,不是靠三年的秘密苦功就能彻底抹平的。
果然,那边的雷法波动持续了一阵,其间夹杂着几声压抑的痛哼和更加狂暴的雷鸣,最终,一切归于平静。
只有天空的阴云和残余的雷息,还在缓缓涌动。
刘熠在小院里站了很久,直到偏殿那边再无声息,天空的阴云也渐渐散开,重新露出疏朗的星空。
夜风更冷了。
他转身回屋,掩上门,却没有再躺下,只是坐在桌前,对着跳动的烛火,眉头紧锁,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偏殿广场,烟尘与尚未完全散尽的细微电弧中,怀义躺在地上,道袍多处焦黑破损,脸上也沾着灰,显得有些滑稽,更显得狼狈。
他胸口起伏,喘着粗气,望着站在不远处、周身雷光刚刚敛去、同样呼吸不匀但显然还有余力的张之维,咧了咧嘴,露出一个混合着痛楚和彻底服气的笑容。
“师兄…我服了……”
他声音有些沙哑,“彻底服了……”
他挣扎着,用胳膊肘撑起上半身,看向台阶上的张静清,苦笑道:“师父…我也劝劝您……要收拾之维师兄,弟子这点微末道行,是真无能为力了……您老,还是得指望大师兄。”
张之维也调匀了气息,走到怀义身边,伸手把他拉了起来,闻言点了点头,没说话,但脸上也少了平日那种混不吝的笑容,看向怀义的眼神,多了几分前所未有的郑重和一丝复杂。
今晚这场“点拨”,被“点拨”的,似乎不只是怀义。
张静清站在台阶上,将两个徒弟的状态尽收眼底。
他盯着张之维看了片刻,看得张之维心里又开始有点发毛,不知道自己又哪里不对了。
“师父……我又哪儿惹您了这是?”
张之维挠了挠后脑勺,无奈地问道。
张静清没接他的话茬,只是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最终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别废话了!”
他指着张之维,“你!带着怀义回去!明早你俩都来找我!”
“哦。”
张之维应道。
张之维搀着还有些一瘸一拐的怀义,两人慢慢朝着弟子厢房的方向走去。
张静清一直目送着他们消失在小路尽头,这才缓缓转过身。
他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朝着另一个方向,迈开了步子。
那个方向,正是刘熠居住的小院所在。
夜已经深了,山风穿过屋檐,发出细微的呜咽声。
张静清来到刘熠住的那处小院时,屋里还亮着灯。
纸窗上透出昏黄跳动的光影,在这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醒目。
他在院门外站了片刻,才抬手敲了敲门。
“咚、咚。”
敲门声不重,但在静夜里听得很清楚。
“清宇。”
一声低沉的呼唤从门口传来。
屋里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
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拉开,刘熠的脸出现在门后。
他看到门外站着的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即赶紧将门完全打开。
“师父?”
刘熠有些意外,侧身让开,“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张静清点点头,迈步进了屋。
这是间很简单的厢房,一张木床,一张方桌,一把椅子,靠墙摆着个书架,上面整齐码放着经卷和几本旧书。
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墨迹还未全干,旁边是盏油灯,灯芯挑得不太高,光线有些昏暗。
刘熠关上门,转身去拿桌上的茶壶:“师父您坐,我给您倒水。这水是晚上才烧的,还温着。”
张静清在桌旁那把看起来结实些的椅子上坐下,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本摊开的笔记上。
字迹工整,记录的是某部道经的疏解心得,但有几处墨迹略显潦草,像是写着写着走了神。
刘熠端着碗热水走过来,小心地放在师父面前:“师父,这么晚了,您来弟子这儿……是有什么吩咐吗?”
张静清端起碗,吹了吹水面,喝了一小口。
他放下碗,抬眼看向站在一旁的大徒弟,语气平常:“没什么要紧事,就是过来看看你。这不,你两个师弟刚切磋完,之维扶着怀义回去了。”
他顿了顿,又喝了口水,才接着说:“怀义那小子,这三年的功夫没白下。之维今晚……应该也能明白一些了。”
刘熠听了,脸上露出笑容,走到桌子对面的床上坐下:“刚才偏殿那边传来的动静,弟子听到了。金光对撞,雷法纵横,声势不小。”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赞叹,“尤其是后来天上乌云汇聚、雷声隐隐……师父,您老人家真是宝刀未老,只是不经意流露的一点气势,便能引动天象变化。这份修为,弟子不知还要苦修多少年才能摸着边。”
张静清摇摇头,笑骂一句:“你小子,少来这套。”
他打量着刘熠,烛光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跳跃,映得眉眼忽明忽暗,“虽然你是我开门首徒,但有时候我觉得,你倒像是之维和怀义两人的结合。”
刘熠挑眉:“哦?师父这话怎么说?”
“你的天赋比之维还高,学东西快,一点就透,很多地方比他想得更深。”
张静清缓缓道,“但你身上又有怀义那种性子——心思重,考虑得多,有些事宁可憋在心里自己琢磨,也不轻易往外说。”
刘熠笑了笑,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糙的桌面:“都是师父教导有方。”
这话说完,屋里忽然安静下来。
油灯的火焰偶尔“噼啪”轻响一声,跳动着,将师徒二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拉得忽长忽短。
窗外风声渐紧,吹得窗纸沙沙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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