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思绪瞬间飘回了唐门山下的那家客栈,飘回了那个被血染红的院子……
金钩子黄放的阴狠,白鸮梁挺的禽兽行径……
一幕幕在他眼前闪过。
他放下酒杯,抬眼看向高艮和丰平,语气平静:
“我对全性也了解的不多。”
“就说那臭名远扬的恶徒,金钩子黄放和白鸮梁挺,他们是好人吗?”
高艮和丰平几乎是同时摇了摇头,脸上都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厌恶。
这两人的恶名,在整个异人界都传遍了,黄放打家劫舍、草菅人命;
梁挺更是无恶不作、心理扭曲,手上沾了无数无辜百姓的血;
都是罪大恶极、恶行无数的主,偏偏两人都顶着全性的名头,在江湖上横行无忌。
刘熠看着两人的反应,点点头,又接着说道:
“这全性里,不说有好人吧,但肯定有做好事,行过善举的。”
高艮闻言,立刻抬起头看向他,眼神里的疑惑更重了,追问道:
“有善举,不就是善人么?”
刘熠迎上他的目光,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个年轻人眼里的执拗、疑惑……
还有那份刻在骨子里的认真。
他坐直了些身子,语气也郑重了几分:
“谁规定了恶人不能做好事?”
高艮愣住了。
“这些人在外人眼中是做了好事,可对那些被他伤害的人呢?”
刘熠放下筷子,看着他的眼睛,语气比刚才郑重了些。
高艮的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说出话来,沉默地低下了头。
刘熠喝了口酒,目光扫过两人,看着他们脸上凝重的神色,又接着说道:
“回到你刚才说的王耀祖,他是没伤过人,但你能保证他偷的都是奸商么?”
“如果他偷了别人的救命钱,害得他人绝望死去……”
“这算不算他做的恶?”
这话一出,丰平和高艮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恍然。
他们之前只想着王耀祖没伤过人命……
却从来没想过,偷盗这件事本身,就可能带来无法挽回的恶果。
刘熠看着两人沉默的样子,又喝了一口酒,缓缓说道:
“不是我们将他们定了善恶,而是他们自己把自己定了性。”
“既然选择了加入全性,就要承担所有全性做的恶行。”
“他若是只安心做个杂耍的,你我今天就不会知道这个人了。”
大堂里安静了片刻,高艮坐在那里,沉思了好一会儿……
像是终于解开了心里缠了许久的疙瘩。
他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又给刘熠和丰平都满上。
随即端起自己的酒杯,站起身,对着刘熠郑重地拱了拱手,说道:
“多谢刘兄的指教,我干了!”
话音落下,他仰头就把满满一杯酒喝了个底朝天,杯口朝下,一滴都没剩。
丰平也跟着端起酒杯,蹭地一下站起来,嗓门洪亮地喊了一句:
“俺也一样!”
也是一口闷了杯里的酒,喝完还抹了抹嘴,一脸的豁然开朗。
刘熠看着他俩这副样子,忍不住笑了起来,端起酒杯对着两人举了举,笑着说道:
“想那么多干嘛?喝酒喝酒!”
三人相视一笑,重新坐下来,推杯换盏。
之前那点沉重的气氛,也被酒气冲得烟消云散。
思绪从回忆里拉回来,柜台上那几枚大洋的脆响还在大堂里回荡。
账房先生从厚厚的账本里抬起头。
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伸手拿起那几枚大洋……
放在手里掂了掂,沉默了一瞬,对着李慕玄的方向开口道:
“客官,出手过于大方了,用不了这些。”
他的话音刚落,侯凌就像是找到了发泄的口子。
立刻冷哼一声,拔高了音量,讽刺道:
“哼,师父是个老贼,徒弟自然是个小贼。钱来的容易,能不大方么。”
这话一出口,阮涛立刻转头看向他,眉头紧锁,厉声喝止了一句:
“侯!”
可已经晚了。
先是一两声憋不住的嗤笑,从邻桌传了出来……
紧接着,这笑声就像会传染一样,瞬间蔓延了整个大堂。
满屋子的异人都哄笑起来,原本紧绷的气氛,瞬间又变得喧闹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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