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的身上也有那么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站在那里的时候习惯性地用余光扫视周围的环境，手放的位置也离腰间的武器最近。
一看就是出过任务、下过狠手的。
这样的人在全场也就三四个。
但绝大多数弟子身上一点血气都没有，眼睛亮晶晶的。
表情亢奋得跟看球赛一样，完全是一副看热闹的状态。
他们的眼里只有“这场打斗好精彩”。
没有“这场打斗如果换作是我，我能活下来吗”。
刘熠又看向场中的马龙。
小伙子的拳脚功夫确实练得不错。
招式之间的衔接也算流畅，每一招都看得出练过上千遍的功底。
可他整个人的气场都是散的，出手的时候带着一种切磋时才有的克制。
像是生怕把对方打疼了一样，出拳的力道到了最后时刻总是会收一点，留三分力。
刘熠在心里摇摇头。
作为唐门的弟子，唐门功夫的核心可是击杀目标。
唐门的幻身障、毒术、暗器、丹噬……
哪一门功夫不是为了在最短时间内让对手失去反抗能力的？
唐门所有的功夫，核心宗旨从来都不是切磋演练、点到为止。
而是精准制敌、一击必杀。
是为了击杀对手、在生死厮杀中活下去而生的功法。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第一次来唐门的时候。
那时候唐门里年轻一辈的弟子们，个个身上都带着一股子凌厉的气场。
可眼前这些年轻弟子，哪怕是主动挑战、全力以赴的切磋。
身上也没有半点杀伐血气，全程心态松弛，招式规整却毫无杀意。
看起来根本不像是生死搏杀，更像是同门之间普通的对练切磋、走套路过招。
单纯靠宗门内部的日常训练、同门切磋、套路演练，永远只能打磨招式框架。
根本练不出唐门真正的杀伐底蕴，也没办法让唐门的杀法真正进步、成型。
那些拿命换来的习惯，不是练功场上能练出来的。
可眼前的这些年轻人，练的功夫还是唐门的功夫，可练功夫的人已经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刘熠轻轻摇了摇头。
这也不能怪他们，只能说时代不一样了。
不是弟子们不够刻苦、不够努力，纯粹是时代的限制。
如今天下太平，异人界秩序稳定。
各大宗门都有规矩约束，极少出现生死厮杀的局面。
年轻弟子根本没有机会经历生死、见识血腥。
唐门变成武校之后，弟子们的主要任务是学技能，而不是去执行那些杀人的订单。
练功场上的一切都是模拟的、设定的、有规则的，可真正的战斗从来没有什么规则可言。
刘熠忽然想起多年前的一个剑法门派——流云剑。
那也是个传承了许多年的老门派。
门规严苛，奉行“剑在人在、剑亡人亡”的武道信念。
一身剑法凌厉霸道、杀伐十足。
可随着现世管制、刀具禁限的规矩落地。
流云剑派赖以立身的剑法根本没有施展的空间。
弟子连佩剑都无法随身携带、日常练剑处处受限。
久而久之传承断裂、武道凋零……偌大一个剑道宗门，最后彻底消亡在时代洪流里。
现在的唐门，看似安稳繁盛，实则也在慢慢被时代磨平棱角，褪去最核心的杀伐锋芒。
如今能活下来，是因为唐妙兴懂得变通，把门派改成了武校。
可变通的同时，有些东西也会随之流逝。
这是没办法的事，就像河水改道之后，原来的河床就会慢慢干涸一样。
没有谁对谁错，只是时间在往前走，有些东西注定会被留在后面。
刘熠收回目光不再看了。
他转身准备离开，脚步刚迈出去，身后就传来了丁嶋安的声音：
“前辈！”
丁嶋安已经注意到了他。
刚才马龙趁着丁嶋安分神的瞬间又发动了一次突袭。
可丁嶋安头也没回，只是往旁边迈了一小步就轻松躲开了。
他大步从人群里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刚才跟人练手时，留下的那种微微兴奋的表情。
但看到刘熠之后，他脸上那份放松的神色收敛了一些，变得认真了几分。
他的脚步很轻快，快步走到刘熠面前拱了拱手：
“前辈，您怎么来了？是要去哪儿吗？”
刘熠摆了摆手：“
我就是路过，看看热闹。你们接着练，不用管我。”
“我看了一会儿，那个马龙底子不错。就是临场经验还差一些，你多指点指点他。”
丁嶋安看着他那副随意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笑了笑：
“那前辈慢走。等我忙完这边的事情，再去拜访您。”
刘熠“嗯”了一声，也没多说，转身沿着山路继续往前走了。
丁嶋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目光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敬意。
直到刘熠的身影消失在山路的尽头，他才重新回到练功场上。
马龙正弯着腰喘气，看到丁嶋安回来，又摆出了进攻的姿态。
丁嶋安看着他笑了一下，把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
“来吧，我认真一点，你再攻一次。”
刘熠沿着山路走了大概一刻钟，看到前方的一片空地上聚着十来个人。
跟刚才那边热闹的练武场面不一样，这边安安静静的。
那些唐门弟子们都盘腿坐在地上。
双手放在膝盖上，掌心朝上，闭着眼睛，像是在进行某种冥想。
每个人的呼吸都很平稳，起伏的幅度几乎一致。
看着像是有人在暗中统一了他们的节奏。
人群中央站着的人，正是全性的涂君房。
空地边缘站着两名唐门弟子，腰间别着武器双手背在身后。
看起来是负责看管涂君房的。
涂君房站在人群中间，正在说话。
此刻的涂君房没有半点嚣张肆意的样子。
正耐心十足地指导着在场十余名唐门弟子，讲解、纠正……
全程认真细致，内容全部围绕三尸的引动、压制、化解办法。
这一批唐门弟子，都是之前全性众人闯山的时候。
被涂君房的三尸能力引动了体内本源三尸，留下隐患的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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