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圣随手抬手擦去嘴角残留的污渍。
指腹蹭过唇角的时候带下来一点点辣椒油的痕迹。
他在拇指上碾了碾，又在桌沿抹掉了。
听到刘熠一语中的的猜测，没有丝毫否认与辩解，干脆利落地点了点头。
方才松弛淡然的神色瞬间一扫而空，脸上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无奈与压不住的火气。
他身形微微前倾，手肘稳稳撑在桌面。
两只手交叠在一起，手指头互相捏着，像是要把心里的憋屈全捏出来。
随后开始对着刘熠开始疯狂吐槽自己那位，让人恨铁不成钢的风后传人。
“刘师兄，你看人真准！”
“前段时间我耗费大量心力、几番暗中点拨……”
“总算彻底把这小子从修行歧途上点醒，彻底纠正了小王也一直以来练错的风后奇门。”
“说实话，我最初根本不愿出面，干预他的修行之路。”
“我原本一直笃定，以他的悟性和心性，完全可以依靠自我参悟，能领悟风后奇门的门道。”
“然后稳步突破修行桎梏，根本用不着我去步步提点。”
“可经过这几次的暗中观察，我算是彻底看明白了。”
“要是我一直放任不管、任由他自我摸索、肆意修行……”
“不亲自出面纠正他的错误，这小子怕是早晚要修出大问题！”
说到此处，周圣重重长叹一口气，眉宇间满是憋屈。
那口气叹得又长又重，像把胸腔里的东西都掏空了。
他抓起桌上的凉水壶又灌了一口，壶嘴对着嘴巴咕咚咕咚灌了两下。
凉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火气却一点没降。
他把水壶撂回桌面的时候力气大了点，壶底磕在桌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对着刘熠细细复盘起自己前后四次暗中点拨、暗中考验。
还有自己苦心引导王也的完整经过，每一字每一句都透着极致的恨铁不成钢。
最后干脆一巴掌拍在桌面正中间。
“刘师兄你是不知，我前后认认真真的点拨了这小子整整四次！”
“一次比一次让人着急，一次比一次让人上火！”
“每一次我都给他创造绝佳的悟道契机，可他愣是一次次懵懂迟钝，半点不争气！”
他的声音越说越大，桌子都跟着嗡嗡响，好在楼上没有别的食客。
“第一次点拨，是在龙虎山罗天大醮盛会之上。”
“我特意找准最合适的契机，暗中出手，给王也留下了足够的线索与修行提示，满心期待他能顺势开窍。”
“我当时心里想得很简单，风后奇门毕竟是八奇技，领悟门槛高、学习难度大。”
“也不指望他能够一蹴而就，就算他悟性再高，一次未能领悟也算正常。”
“年轻人修行本就需要循序渐进、慢慢沉淀。”
“我也从不奢求我的传人是天纵奇才，只能耐着性子静待他慢慢开窍。”
“可结果令人无比失望！”
“这小子脑袋呆板、不开窍，完全没有领会我暗中提点的深意！”
周圣越说越气，心头的火气蹭蹭上涨，同时他也越发的无奈，继续吐槽着，
说话的时候胸膛一起一伏，他衣服的领口都扯歪了一点。
“第二次点拨，是在碧游村事件之中。”
“我当时提前打探清楚所有局势，知晓刘师兄你也身在现场主持大局。”
“便特意卡着时间点，赶在王也那小子上去之前，又在暗中点他一次。”
“我本以为两次苦心点拨，就算悟性再平庸的人，多多少少也能开窍几分，摸到风后奇门的门道。”
“可这小子依旧糊里糊涂，半点未能领悟我的用意，再一次白白错失了机会！”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更来气的事，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讲到此处，周圣眉头紧锁语气陡然加重，整个人都处于极度抓狂的状态。
两条眉毛拧成了一股绳，额头上挤出来几道竖纹。
“刘师兄，最可气的就是第三次！”
“这一次，我是真的差点被我这蠢徒弟活活气死！”
“王也这小子被术字门紧追不舍，处境凶险到了极致。”
“可以说是退无可退、避无可避，彻底陷入了必死的生死绝境之中。”
“我辈修行之人，最是擅长绝境破局、死地求生。”
“极致的生死压力最能逼出修行者的深层潜能、打破困境、顿悟道理。”
“彼时的他，天时、地利、人和三者俱全，所有助力领悟突破的条件全部齐备。”
“但凡他心思通透，便能顺势彻底吃透风后奇门的核心，完成修为的跨越式突破！”
“可结果呢？这小子硬生生扛着极致的生死压力，哪怕濒临绝境，依旧半点不开窍！”
“我在暗处看得心急如焚、束手无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亲自现身出手，救下他的性命。”
“更是耐着性子手把手为他梳理修行症结、纠正修行误区，将他从修行歧途上拽了回来！”
“前三次的苦心铺垫、悉心点拨尽数白费。”
“直到第四次，他总算静下心来领悟，彻底参透了风后奇门的核心！”
刘熠看着他气急败坏、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忍不住轻笑一声。
他端起面前的面碗喝了一口汤，汤已经有点凉了。
语气平和缓缓出言劝慰，帮他平复躁动的情绪：
“这结果不挺好的吗？最起码你没白教啊。”
“你这么多次的耐心指点与漫长等待，终究没有白费。”
谁料刘熠的劝慰之言一出，周圣立刻连连摇头反驳。
脸上的火气愈发浓重，语气满是不满：
“没白教？这哪里算得上！”
“刘师兄你根本不清楚其中的极致凶险！”
“这小子差一点就完犊子了！”
周圣深深吸了一口长气，强行压下心底翻腾不息的火气与焦虑，慢慢平复躁动的心神。
胸口起伏了几下，呼吸才慢慢稳下来。
语气骤然变得凝重肃穆，继续对着刘熠缓缓说道：
“不过所幸，这小王也最后总算知道了风后奇门的核心——以自身为局。”
“之后我问他，你既已知晓风后奇门是以自身为局，那你是否找准了自身这一局的中宫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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