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建国没有为难对方。
“我留下。”
许知微看了一眼父亲,又看向裴砚舟袖口渗出的血。
“你也留下。”
裴砚舟脚步一顿。
“这点伤不影响行动。”
“刀口有没有锈,划得多深,你都没检查。”
“回头再处理。”
“等伤口发炎就晚了。”
裴砚舟看着她。
“梁文忠那边不能耽误。”
“你手下不止你一个人。”
许知微语气温和,却没有让步。
“如果每件事都要营长亲自冲在最前面,那是你不会用人。”
站在门边等命令的战士迅速低下头。
他第一次看见有人当面说他们营长不会用人。
更让人吃惊的是,裴砚舟没有生气。
他只是沉默两秒,对许明川道:“你带人去旧砖厂。发现目标先控制外围,不要贸然进入。”
“行。”
许明川答应得十分痛快。
只要能把这个刚认识一天就惦记妹妹的男人留下,他不介意亲自跑一趟。
警车陆续驶出小院。
许建国被留下配合搜查,许知微则带着裴砚舟去了附近卫生所。
卫生所里只有一名值班护士。
听说是刀伤,她立刻拿出药水和纱布。
“袖子脱下来。”
许知微说道。
裴砚舟看了她一眼。
“在这里?”
“不然呢?”
“没什么。”
他解开军装扣子,将外套脱下。
衬衫的右侧袖口被划开,鲜血已经将布料粘在皮肤上。
护士想用剪刀剪开,被裴砚舟拒绝。
“衣服还能穿。”
“布料粘住伤口,直接扯会出血。”
许知微接过剪刀。
“工资不低,别在一件衬衫上省。”
“不是省。”
裴砚舟垂眸看着她。
“这是你第一次见我时穿的衣服。”
许知微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护士抿着嘴,悄悄往旁边挪了两步。
“裴营长。”
许知微抬眼。
“今天我们才认识。”
“第一天也算第一次。”
“衣服破了。”
“可以补。”
“沾了血。”
“能洗。”
他说得理直气壮。
许知微没和他争,只沿着破口将袖子剪开。
伤口不深,却有半掌长。刀锋擦过手臂外侧,边缘微微外翻,看着比他说的严重得多。
药水落上去时,裴砚舟手臂的肌肉明显绷紧。
“疼吗?”
“不疼。”
许知微抬头看他。
男人神色平静,呼吸也没有变化。
可他的左手食指正在轻轻敲膝盖。
“你现在换左手了?”
裴砚舟低头看了一眼。
“习惯还没改好。”
“所以疼不疼?”
“有一点。”
“有一点是多少?”
“还能忍。”
许知微没有继续问。
她替他包好伤口,动作轻了许多。
裴砚舟始终低头看着她。
阳光从窗外落进来,照在她低垂的眉眼上。她神色专注,指尖偶尔碰到他的皮肤,温度很轻,却让他的心跳比在火场和人动手时更乱。
“看什么?”
许知微系好纱布。
“看未来媳妇。”
护士终于没忍住,转过身笑出了声。
许知微耳根微热,面上仍然镇定。
“还没同意。”
“暂时合格。”
裴砚舟提醒她。
“是你亲口说的。”
“暂时合格不等于通过。”
“那我继续努力。”
他穿好外套,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正是上午拿到许家、却没来得及打开的那只。
“这是什么?”
“结婚申请。”
许知微怔住。
文件上已经盖了驻地部队的章,个人情况、家庭关系、住房条件全部填写完整。
最下面还有一份组织出具的政治审查材料。
显然不是今天临时准备的。
“你早就在申请结婚?”
“申请材料三个月前就开好了。”
裴砚舟坦然道:“方政委让我随身带着,说遇到合适的人,省得来回跑。”
“所以你见谁都可能拿出来?”
“没有。”
“带了三个月,第一次用。”
他将文件递到她手里。
“组织那边可以加急,明天上午出结果。只要你同意,下午就能去领证。”
许知微看着手中的结婚申请。
她原本只剩两天时间。
现在仓库案牵连父亲,下乡名单不会因为案件自动取消。相反,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让人觉得许家想利用调查拖延安排。
结婚依旧是最快、也是最稳妥的路。
“你不再考虑一下?”
她问。
“考虑什么?”
“我家现在卷进案子里。父亲被人栽赃,后面可能还有麻烦。”
“这些麻烦不是你带来的。”
“可会影响你。”
“我做侦察工作,遇到的麻烦比这些多。”
裴砚舟看着她,眼神认真。
“许知微,我想娶你,不是因为你家里顺利,也不会因为出了事就改变。”
门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许明川派来的战士跑进卫生所。
“营长,旧砖厂找到梁文忠了。”
“人还活着,但伤得很重。”
“他醒来后只说了一句话。”
裴砚舟站起身。
“什么话?”
战士喘了口气。
“他说,被换走的物资根本没有运出城。”
“全部藏在红星印刷厂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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