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有脚步声水花溅在青石板上的声音很轻，像雨滴落在荷叶上。
曹冲走到窗边，晨光透过窗纸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淡金色的光斑。
女儿的手伸向那片光，五根手指张开又合拢，试图抓住那些跳跃的尘埃。
“他们说孝期太长，耽误种地。”
他的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女儿转过头来看他，眼睛里倒映着他的面孔，黑亮亮的，像两颗泡在水里的葡萄。
门外传来脚步声，是甄宓的贴身侍女。
她在门槛外停下，福了福身子：“陛下，娘娘请您进去用早膳。”
曹冲点点头，抱着女儿往里走。
穿过珠帘时，那些圆润的玉石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孩子伸手去抓，指尖划过珠串，带起一阵叮咚声。
内室里飘着粥的香气，混着腌渍梅子的酸甜味。
甄宓正坐在案前，手里拿着银匙，轻轻搅动面前的瓷碗。
蒸汽袅袅升起，在她眉眼间笼上一层薄雾。
“听说今日朝堂上吵得很厉害？”
她的声音轻柔，像羽毛拂过耳廓。
曹冲把女儿放在席上，孩子立刻爬向摆着糕点的小几。
他伸手拦了一下，将她拉回自己腿边：“不过是些老生常谈的事。”
银匙碰在瓷碗边缘，发出清脆的声响。
甄宓舀起一勺粥，吹了几口气，送到女儿嘴边。
小家伙张嘴接住，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偷食的仓鼠。
“陵邑制度的事，他们不会轻易松口的。”
甄宓又舀了一勺，这次是喂给曹冲。
他张嘴含住，米粥的温度刚好，带着桂花的清香。
“我知道。”
他咽下粥，手指在案桌上轻轻敲击，“所以他们先退了一步，把孝期的事解决了。”
窗外有鸟鸣，是两只麻雀在屋檐下追逐。
女儿被声音吸引，转过头看向窗外，手指指着那个方向，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音节。
甄宓伸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米粒，动作轻柔得像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那他们就不会再有防备了。”
曹冲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女儿在席子上爬来爬去。
她的手抓住一方锦帕，用力拉扯，绣在上面的牡丹花变了形。
孩子咯咯笑着，像是在玩什么有趣的游戏。
“明年这个时候，他们就会抢着去守陵。”
他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甄宓放下银匙，瓷器和木案碰触发出轻微的声响。
她看着他的侧脸，晨光恰好勾勒出他的轮廓，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你已经有安排了？”
曹冲没有回答，只是伸手把女儿抱起来。
孩子的手抓着他的耳朵，指甲掐进肉里，有点疼。
他没有躲，任由那只小手在他脸上探索。
“今年秋闱要开。”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阳光穿过树梢，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甄宓也站起来，走到他身边。
两人的影子在地板上交叠，像两棵树干缠绕在一起。
“等了这么多年，你家那些族人该着急了吧？”
曹冲偏过头，看着她。
甄宓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伸手理了理他衣领上被女儿抓出的褶皱。
指尖擦过他的锁骨，带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你答应过我的事，都做到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是气音，“这就够了。”
女儿在曹冲怀里扭动，手指着门外，嘴里不停喊着：“走走，走走。”
曹冲笑了，用下巴蹭了蹭她头顶的发旋：“好，阿翁带小美出去走走。”
走出房门时，阳光正好照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温暖和干燥。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开始落叶，金黄色的叶片在空中打着旋，落在地上铺成一片薄薄的地毯。
女儿伸手去抓飘落的叶子，手指张开又合拢，总是差那么一点。
她急了，身子往前倾，差点从曹冲怀里 ** 。
他收紧手臂，把她箍在怀里。
孩子的挣扎让他想起朝堂上那些大臣们的样子，也是一样的急切，想抓住什么，却总是差了那么一点。
脚下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像在诉说着什么秘密。
远处有宫人走过，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
秋日的风穿过院子，带来远处桂花开的香气。
曹冲深深吸了一口，感觉到怀里的孩子安静下来，小手不知从哪里抓到了一片落叶，正仔细地端详着，像是在研究一件稀世珍宝。
殿外的脚步声惊动了内殿的人。
那个身影从帘后缓步走出来的时候，光线正好斜斜地穿过窗棂，在她脸上落下一层薄薄的暖色。
她笑了一下，嘴角的弧度不深，却让站在桌案边的男人目光停了一瞬。
“陛下刚下朝吧，快坐下歇歇。”
她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绵软的关切，目光落向被男人抱在膝上的小姑娘，“小美，别缠着你父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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