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镜低下头,假装继续检查自己的答案。她的心跳比平时快。她知道刘老师注意到了什么。不是因为她的答案——答案是对的,这没什么。而是因为她的“方法”。她的方法太清晰了,太有条理了。一个六岁孩子在做多步应用题时,通常会在纸上留下一堆混乱的痕迹——涂改、重画、擦痕、在错误的方向上划掉的圆圈。而她的练习本上,10个圆圈排得整整齐齐,划掉的3个和2个标记清晰,后加的5个圆圈和原来的10个大小一致、间距相等。
这不是一个六岁孩子的作品。这是一个成年人在“假装六岁孩子”的作品。
刘老师没有当场说什么。但林小镜知道,他已经注意到了。
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林小镜没有再举手回答问题。她需要降低自己在刘老师面前的“存在感”,让他的注意力从她身上移开。她低着头,假装在认真看练习本,但实际上她在观察刘老师的目光走向。
刘老师的目光在教室里扫来扫去,偶尔会落在她身上,但停留的时间不长。每次停留,林小镜都能感觉到——不是直觉,而是通过她训练出来的“被观察感知”。她在幼儿园用了两年时间训练自己感知别人的目光,现在她已经能在别人看她的瞬间就察觉到,甚至能大致判断出目光的停留时间。
今天的目光停留时间,比第一周长。平均每次多0.3秒左右。
0.3秒。这个数字很小,但在行为观察中,这是一个有意义的差异。它意味着刘老师对她的兴趣增加了——不是喜欢或不喜欢的那种兴趣,而是“这个人需要多观察”的那种兴趣。
林小镜在心里把刘老师的风险等级从“低”上调到了“中”。
她需要在接下来的数学课上进行策略调整。不能再像第一周那样“聪明但正常”了。她需要变得更“正常”一些——降低正确率,增加“思考时间”,偶尔犯一些“合理”的错误。不是明显的、故意的错误,而是那种“粗心”导致的错误——比如把6写成9,把+看成-。这些错误在一开始生中很常见,不会引起怀疑。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改变“解题过程”的表现。不能再画那么整齐的圆圈了。她要画得乱七八糟——大小不一,间距不等,有的圆像鸡蛋,有的圆像土豆。她要故意画错几个,然后擦掉重画,留下明显的擦痕和橡皮屑。她要让她的练习本看起来像一个真正的六岁孩子的练习本——混乱、不完美、充满试错的痕迹。
这是一个新的伪装维度。不是控制结果,而是控制过程。因为刘老师关注的不是答案对不对——一年级数学的答案大部分都是对的。他关注的是“怎么对的”。而“怎么对的”恰恰是最难伪装的,因为它涉及思维过程的呈现,而思维过程是最能反映一个人真实认知水平的东西。
林小镜需要把自己的思维过程“降级”到六岁水平。
这比降级答案难得多。因为答案只是一个数字,而思维过程是一系列的步骤、决策、犹豫、修正。她需要在每一步都做出“六岁的选择”——用最笨的方法,走最直的路径,在每一个岔路口都表现出犹豫和不确信。
她能做到。但她需要时间练习。
第二周第三天,数学课。
刘老师在黑板上出了一道新的思考题:
“妈妈买了9个苹果,分给弟弟4个,分给姐姐3个,请问妈妈还剩下几个苹果?”
这道题比上一道简单,只有两步:9-4=5,5-3=2。但刘老师在题目后面加了一个括号:“(请用两种方法计算)”
孩子们看着“两种方法”四个字,大部分都露出了困惑的表情。他们连一种方法都不太会,还两种?
林小镜看到“两种方法”的时候,脑子里立刻浮现出至少五种方法:逐次减法、一次减法、画图法、数轴法、实物模拟法。但她不能表现出这种“多方法思维”。她需要选择两种最“一年级友好”的方法,然后用最“一年级”的方式呈现出来。
她选择了画图法和逐次减法。
画图法:画9个圆圈,划掉4个,再划掉3个,数剩下的——2个。
逐次减法:9-4=5,5-3=2。
她开始画圆圈。这次她刻意画得乱七八糟——第一个圆圈画得太大,第二个太小,第三个画成了椭圆形,第四个画得像一个被压扁的葡萄。她用铅笔用力地画,笔迹很重,不像上次那么均匀。
划掉4个的时候,她故意划错了——本应该划掉前4个,她划掉了第1、3、5、7个,然后发现不对,用橡皮擦掉,重新划掉了前4个。橡皮擦得不干净,纸上留下了灰色的痕迹。
然后她写算式。9-4=5,她写了。5-3=2,她写了。但她在写“5-3=2”的时候,故意把“2”写得像“3”,然后擦掉重写。
整个页面看起来乱七八糟的,像一个真正的六岁孩子的作业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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