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461年，人联四百一十四年
量化的推进比预期的快。
灵能研究中心的训练室里，新添了一组显示设备。设备不大，嵌在训练室侧面的墙壁上，表面是一层哑光屏幕，不反光。屏幕上显示着几行数字，实时更新，标注着当前训练者的灵能输出强度、稳定度、波动频率。
林小镜第一次看到这些数据的时候，站在训练室门外，隔着一面透明隔板。
训练室里有一个年轻学员正在做基础感知训练。他的手掌悬在桌面上一颗金属球的上方，球正在缓慢旋转。
屏幕上的数字稳定在一个区间内，偶尔出现一次小幅波动，又自行回落。
她在门外站了大约两分钟，直到学员完成了训练，收起手掌，金属球缓慢减速停止。
她转身离开，没有走进去。
量化的工作在多个方向同步展开。
灵能研究中心成立了一个新的小组，专门负责建立灵能参数的标准化测量体系。他们在训练室和实验区部署了多组传感器，采集训练者在不同状态下的灵能场数据。
数据被汇总到一个统一的平台上，按照类型、强度、持续时间等维度进行分类。研究人员可以通过平台调取任意一组数据，进行对比和分析。
林小镜在办公室的终端上看到了这个平台的访问入口。她点进去浏览了一下界面，确认了数据的分类方式，然后关闭了页面。
她没有在上面停留太久。
量化带来的最直接变化，是训练者的反馈方式变了。
以前训练者描述自己的状态，用的是“我感觉今天状态不错”或者“不太稳”。现在他们可以调出自己训练前后的数据对比，看到自己的灵能输出曲线在前十分钟和后十分钟的差异。
一个训练者在一次小组交流中说：“以前我说‘稳了’，自己也不知道稳在哪里。现在看数据就知道，波动幅度从百分之十五降到百分之七，这才叫稳。”
旁边有人接了一句：“那是你运气好。我看了自己的数据，波动一直卡在百分之十二，上不去也下不来。”
“那就是你还没找到那个点。”
“哪个点？”
“你自己找。”
对话到这儿就断了，没有人继续往下接。
林小镜在某次经过灵能研究中心时，路过了一间正在进行量化训练的小组室。她透过门上的观察窗看到里面几个人正围着一块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几组对比数据。
她没有敲门，也没有停留太久，沿着走廊继续向前走去。
量化工具也开始向非专业领域渗透。
灵能研究中心开发了一款便携式监测设备，可以贴附在手腕内侧，记录佩戴者日常环境中的灵能场变化。设备的外壳很小，厚度和一枚硬币相近，边缘光滑，通过生物兼容的贴片与皮肤接触。
林小镜在灵能研究中心的一间办公室里看到过这款设备的原型样品。它被放在一只浅色的托盘里，旁边放着一份使用说明。
她伸手拿起样品，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传感器接口，确认没有明显的凸起或尖锐边缘，然后把它放回了托盘里。
“什么时候能投入使用？”
“最快下个月。”
“功能能覆盖哪些范围？”
“基础感知记录、环境灵能浓度变化、以及初步的灵能场分布识别。”
“行。先推出去试试。”
设备推出的过程很顺利。首批使用者以灵能研究中心的成员为主，后来逐步扩展到其他研究机构和一些合作部门。
数据开始回流，量不大，但在持续增加。
有一天傍晚，林小镜在步道上遇到一个不认识的人。那人手腕上戴着那款监测设备，正在边走边看终端上显示的数据曲线。
那人注意到林小镜在看她手腕上的设备，说：“这东西还挺准的。我刚才经过那片绿化带的时候，数据跳了一下，可能是那边灵能浓度比较高。”
林小镜说：“数值多少？”
“比平均值高了大约百分之十。”
那人说完，继续看着终端，沿着步道走远了。
林小镜站在原地，看着那人走远，然后转身继续走自己的路。
量化的工作也带来了一些争议。
有人担心过度依赖数字会让训练者失去对灵能的直觉判断能力。他们在交流中提到，如果一切都用数据来衡量，那灵能就和工程技术没什么区别了。
林小镜在一次内部交流中听到过类似的观点。说话的人坐在她对面，语气平稳，没有明显的情绪。
她听完后说：“灵能和工程技术的区别，不取决于有没有数据，而取决于使用它的人怎么理解那些数据。数据只是工具，不是方向。”
对方没有继续回应。
量化推进的过程中，灵能研究中心也在逐步调整自己的课程结构。基础感知课程被拆分成更小的模块，每个模块都配有明确的量化目标和评估标准。
林小镜翻过一份课程调整说明，上面列出了每个模块的对应参数和达标阈值。
她看完了整份说明，没有提出修改建议。
在那段时间里，她在办公室的窗前站过几次。窗外的白泽城和几个月前相比，没有什么变化。建筑的外墙仍然是同样的颜色，街道上的行人保持着相似的密度，研究区的灯光在傍晚以同样的顺序点亮。只有那些她偶尔会经过的训练室和走廊里，多了一些新的屏幕和设备，还有一些人在低头看自己手腕上的数据，沿着各自的方向继续走着。
“镜。”
“在。”
“记录一下。人联四百一十四年。灵能量化工作推进顺利。训练反馈方式正在从经验描述转向数据支撑。便携式监测设备已投入使用。争议在可接受范围内。”
“记录完毕。”
林小镜没有再说话。她站在窗前，夜色已经稳定下来，城市的灯光在远处铺展成均匀的光层。她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办公室。走廊里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亮起，在她身后熄灭，恢复待机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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