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的记录在这里。条件是所有与青崖宗证物直接有关的进展,我有知情权;你若要带走原件,必须留可核对副本;任何会导致山门重新封存的正式动作,至少提前告知我。”
“调查信息可能涉及其他宗门和债权人的隐私。”
“与青崖宗无关的可以遮去。”
“提前告知可能给证据转移留下时间。”
“那便限定到提交前一刻,但不能让我从突然落下的封印里猜发生了什么。”
晏清和看了她许久。
他习惯把风险压在自己手里。少一个知情人,便少一个泄露点;少一次解释,便少一处可能被利用的矛盾。可姜明妩不是等他保护的旁观者。她是证物发现人、经营责任人,也是每一次程序动作最先承受后果的人。
“可以。”他说。
姜明妩没有立即松手:“口头不算。”
“写秘密调查约。”
空白契纸铺开。
两人一条条写明边界:证物双份目录、原件移动记录、与青崖宗有关的阶段结论共享、无关私人信息遮蔽;一方发现证物遭毁风险可先保全,十二个时辰内必须告知另一方;任何正式复核不得由姜明妩单独阻止,也不得由晏清和在无紧急风险时突然执行。
写到最后一条,姜明妩问:“若你认为告诉我会有危险呢?”
“我会说有危险。”
“然后继续不告诉我?”
“然后由你决定是否继续知道。”
这与他以往的做法并不一样。
姜明妩拿起笔,在调查约末尾签名。右手不能用,左手写出的字比平日稍慢。晏清和看着伤布边缘,没有伸手接笔,直到她自己写完,才落下名字。
两枚印记同时亮起,照得彼此面容极近。
他忽然开口:“姜明妩。”
这是他第一次不带职务,也不带客气的姑娘二字,直接叫她全名。
姜明妩抬眼。
“第二代理权限若牵涉跨域契行,后面不会只是一笔债。你知道得越多,面对的便不只是封山。”
“晏清和。”
她也叫了他的全名。
晏清和握着旧契环的手微微一顿。
“你若真想让我选择,就别先替我决定怕不怕。”
灯火静静烧着。
这次没有人用玩笑把话带过去。
晏清和将旧契环重新戴回食指:“好。”
两人开始补查半年记录。
外务房里只有一盏灯。姜明妩负责把页码断层、异常小额采购和人员交接时间排出来,晏清和负责用契环复核残留灵息。她不会术法,却能从一堆看似零碎的支出里辨认谁刻意把一笔大钱拆成数笔;他能看见契印改动,却不知道某种材料在青崖宗平日根本不会连续采购。
有一回两人同时伸手去取同一本册子,又在碰到之前停住。
姜明妩看着他悬在半空的手:“晏巡使现在连账册也要避嫌?”
“你的伤在右边,我从左边取比较安全。”
“原来不是躲我。”
晏清和把账册推到她面前:“姜管事若失望,可以记进私人愿望。”
她笑了一声,方才那场争执留下的冷意才松开一点。
顾玄度收回外务权限后的第三日,宗主私炉被登记为“闭炉检修”;飞升前三日,私炉从丹房资产表上消失,却没有外运单。石生看见的夜间搬炉,恰好落在这处空白里。
宗印底板的维护费则由一笔“天门接引耗材”支付,收款方只写了一个模糊的天市代号,没有本地行号。
更关键的是,每次代理权限调用前,账上都会出现一笔数额很小的银黑封火砂采购。单笔不超过外务管事复核线,六次合起来,正好与六份提前到期契约的签署次数相同。
“银黑碎屑不是偶然混进丹渣。”姜明妩说,“有人在宗门里调用过六次代理印,再把残料倒进丹渣坡。”
“还不能确定调用地点。”
“私炉。”
“为何?”
“炉脚有三道卷云纹。私炉原本是师父炼制宗门印泥的地方,炉腹有专门的封火槽。石生看见它被搬走,说明有人不想让我们在丹房里找到使用痕迹。”
晏清和把这条推断记入待核栏,没有写成结论。
子时过半,一只紫色纸蝶穿过窗缝,落到桌上。
纸蝶没有万契台印,翅面却压着长垣宗的山纹。
展开后是一份收购书。
长垣宗愿一次性清偿青崖宗现有全部登记债务,接手后保留半数岗位,并允许其余成员领取一笔离山补偿。
条件只有三项。
青崖山驿路独占权。
灵脉接口使用权。
以及所有现有成员的用工契约优先承接权。
落款:长垣宗副宗主,楚含章。
姜明妩看完,将收购书放到六份血契旁。
“消息真快。”
晏清和看向窗外。护山阵最外层已经熄灭,任何人都能比以前更清楚地看见青崖宗的灯火与动静。
“她不是刚知道你们欠债。”他说。
收购书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明日辰时,楚含章亲自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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