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她拆开自己的选择袋。
三张签平放在桌上。实名、匿名、拒绝,各有代价。姜明妩看了很久,最后在匿名席位上落下指印。
她没有交出本名,只允许生成一枚三日有效的临时校验码,用来测试天市是否真的只需确认“有人存续”。校验码由她本人保管,邱望舒只记录生成时辰和撤回条件。
“你愿意把自己放在第一批?”邱望舒问。
“只放校验码。”
“若对方借此反查姓名?”
“立即撤回,试验结束。损失由我这一个席位先承担,不让十八个人一起暴露。”
邱望舒看了她片刻:“我会把这是你个人选择写清,不能作为宗门集体授权。”
“正该如此。”
临时码送入接口后,蓝镜只亮了一息。
测试前还有一道争执。
邱望舒主张临时码应由万契台制式器生成,便于证明没有伪造;程载春反对,因为制式器会自动读取宗门誓号。两人把各自的器具拆到桌上,谁也不肯只凭职位让步。
姜明妩没有折中取中间数,而是让两套装置串联:程载春的机械签先生成无名活体码,万契台器具只验证生成时辰与唯一性,关闭誓号读取。关闭动作由邱望舒亲手完成,封条也由她承担。
“若催办处追责,你会被问为什么改制式器。”姜明妩提醒。
“因为制式器超出了本人授权。”邱望舒道,“这就是我的回答。”
她不是替青崖宗冒险,而是在维护她认为应当存在的程序。姜明妩因此更放心把第一枚码放进去。
没有显示姓名,没有索取灵根,也没有确认她活着。镜面浮出一句:资料不完整,请补交宗门誓号及血亲链。
姜明妩当场撤回。
“他们要的不是活人确认。”程载春盯着熄灭的镜面,“一个人在镜前说话,比什么编号都能证明活着。”
“所以这三日不是交名期限。”姜明妩说,“是让他们解释用途的期限。”
当晚,普通驿递送来一封没有万契台封印的信。
信封很薄,收件处只写了姜明妩。她付过私人递送费,核对驿签,回到刚登记的小屋才拆。
晏清和的字一如既往端正。
他先写肩伤已重新换药,旧契环仍在北库,今日只查了地方公开档,没有碰青崖宗事实认定。写到最后,公事全停了。
“水轮边的问题已经有答案。另一个问题尚未问完。”
下面空了一行。
“我想以什么身份回来,需要你当面决定。”
姜明妩坐在床沿,把那两句话读了三遍。窗纸还没糊好,晚风从缝里吹进来,信纸在她指间轻轻动。
他可以写“恋人”,也可以写“我们是否在一起”。偏偏只说需要她决定,像把所有迫切都收在端正字迹下面。
姜明妩取出回信纸,只写了一句。
“西屋租契到期前回来,当面申请。”
写完,她觉得太像公事,又在末尾添了半句。
“不是向代宗主。”
信送走后,她将晏清和的来信放进木箱最上层,没有归入任何案卷。
前殿方向很快传来脚步。程载春拿着接口抄纸跑到门外,气还没喘匀。
“姜宗主,撤回的临时码又亮了。”
“我们没有重新提交。”
“它自己补上了一个名字。”
姜明妩站起身。
抄纸上,三日临时校验码后多出一个并不属于她的姓名。
方慎行。
一个已经死了三年、从未住进这间屋子的人。
却被天市强行写进了她的席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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