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入浓稠的墨色,空调外机在窗棂外发出轻微嗡鸣,出风口送出的凉风裹着湿润水汽,拂过裸露的脚踝时像沾了薄霜。蓝幽幽的指示灯在黑暗里洇开光晕,将天花板切割成菱形光斑,随着呼吸节奏明明灭灭,像某种诡谲的深海生物在吐纳发光的气泡。
床上背对背躺着两个身影,右侧的女孩蜷缩着身体,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月光顺着空调蓝光爬上她蹙起的眉峰,在眉心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梦呓声裹在风声里破碎,指节无意识地揪紧枕套。
……
“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梦中场景仍是严莉莉熟悉的、遍布挺拔黄棕树的公园,以及那个曾恐吓过她、让她现在噩梦缠身、白日也苦恼不已的紫发女人。
梦中的严莉莉只是机械的摇着头,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没有”。
她已经连续几天梦到这个恐怖的场景。梦中的她一遍又一遍被女人询问想不想和她学习魔法,一遍又一遍听着女人说“我们都一样被一群笨蛋压制,我们完全就可以超越她们……”。
那个女人甚至知道她和凌家姐妹有过节,那个女人甚至说要收自己为徒教自己魔法。
她用强势的语气要求自己回答她的邀约,可这又和威逼利诱有什么区别?
“——沙沙”
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自不远处的森林中响起,脚步声混着草叶的沙沙声越来越近,严莉莉的指甲几乎掐进掌心。那时的她盯着灌木丛晃动的方向,喉咙发紧,心情复杂。
是救星,还是更多的麻烦?
那时的她想大声呼救,又怕激怒身边的威胁者;想拔腿逃跑,却被这强大的威慑压的动弹不得。
“我会再来找你!”
严莉莉注视着紫发女人随意挥一挥手,空气就如绸缎般被撕开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紫色雾气从裂隙中翻涌而出,裹挟着诡异的嗡鸣。女人抛下最后一句威胁后,身影没入通道,扭曲的空间随即闭合。待森林深处凌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时,方才惊心动魄的魔法场景已消失殆尽,只剩摇曳的黄棕树影在暮色中晃动,仿佛一切都只是场荒诞的梦。
严莉莉后面将注意力转向发出声响的树林,直到看清林子里冲出来的人是谁,她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放松。
强烈的眩晕感瞬间袭来,她双腿一软,眼前一黑,重重地晕倒在满是草叶的地面上。
这个噩梦也随着她的晕倒,池羽着急的奔向她而结束。
……
凌晨三点,严莉莉再度被噩梦惊醒。
冷汗浸透睡衣,黏在后背。
黑暗中的她大口喘着气,颤抖的指尖无意识抠住床单。直到听见身侧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转头望去,池羽安睡的侧脸在空调显示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没有半分迟疑地,她几乎是立刻伸出手牢牢握住池羽的手,如同抓住了溺水之人抓住的浮木。
掌心相贴的瞬间,仿佛萦绕在她全身的寒意都被驱散了些。
疲惫逐渐爬上了莉莉的眼睑,耳畔池羽平稳的呼吸声也逐渐抚平她剧烈跳动的心脏。
同时,在院外严莉莉家门口,站着一个穿紫色衣服的人。此时夜色笼罩,绿植在暗处影影绰绰,墙上两盏灯散发着昏黄的光。
其实这几天小月都会站在这个位置等着严莉莉,只要严莉莉走出房间站到阳台上就能看见她,可严莉莉并没有这么做。几天过去了,严莉莉那边依旧毫无动静。
看样子,这事还缺一个契机 。
小月静静凝望了一会二楼那缠满蓝色小灯的阳台,见确实不会有人出来后头也不回的转身,使用空间传送离开了。
*
翌日,上学路上
“莉莉,你昨晚还是做梦吗?”
“嗯……”
这段时间严莉莉由于长期噩梦的原因导致精神状态很差。就连眼下都挂着两片浓重的乌青,像被重重抹上的墨痕。强撑的眼神里满是迷离,黯淡。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挡不住的倦怠。
池羽望着眼前憔悴的女孩,眼底翻涌着心疼与焦急,指尖不自觉攥紧衣角。她深吸一口气,声音里裹着克制的愤怒道:“睡眠不好很影响生活的,中午吃完饭就趴在桌上睡会儿吧。……我陪着你。”
严莉莉一愣,随即笑了笑,道:“那谢谢小鱼了。”
安静了几分钟后严莉莉又道:“这周六上午八点我有滑冰比赛,去看我比赛吗?”
池羽听到这话眼睛亮得就像燃起两簇小火苗,整个人都激动起来,右手高高举过头顶握成拳:“当然要去啦!我一定会站在最前排,大声为你加油的!”
严莉莉见池羽又重新恢复活力满满的模样,也跟着笑了。
*
“——丁铃铃铃”
池羽和严莉莉并排走在教学楼的走廊,她的内心隐隐觉得今天会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发生。可是她对此却毫无头绪,她下意识觉得她应该是知道的,可当她仔细回想时脑内却是一片空白。
(既然想不起来就算了,大不了随机应变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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