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日光透过帝辇的珠帘,在谢砚素白的医官服上投下细碎的光斑。他端坐在沈玉澜身侧,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的银针。
先生很紧张?少年帝王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畔。鎏金帝冕下的眼眸清澈如鹿,却藏着狡黠的光。
谢砚微微侧首:陛下,这于礼不合。
朕就是礼。沈玉澜轻笑,指尖勾住他腰间玉佩的绦带,今日万民朝拜,先生难道要让朕独自面对?
辇车缓缓驶过朱雀长街,百姓的欢呼声如潮水般涌来。谢砚垂眸,能清晰地看见少年帝王绣着金龙的袖口在轻轻颤动——原来装得再镇定,到底还是紧张的。
忽然一阵天旋地转,他被沈玉澜拽得踉跄,跌坐在铺着白虎皮的坐榻上。少年帝王的唇擦过他的喉结,留下细微的刺痛。
先生手抖什么?沈玉澜的声音带着得逞的笑意,齿尖不轻不重地啃咬着那处凸起的软骨。藏在袖中的手却悄悄攥住了他的衣摆,泄露了真实的心绪。
谢砚叹息:陛下...
话音未落,破空声骤起。
第一支箭矢钉入辇柱时,谢砚已经旋身将沈玉澜护在怀中。箭雨倾泻而下,射穿了华盖,撕裂了珠帘。他听见少年帝王在耳边倒抽冷气,随即是温热的液体浸透了他的肩胛。
护驾!萧墨言的怒吼声从不远处传来。
谢砚闷哼一声,银针从指间激射而出,精准地没入三个弓箭手的咽喉。但更多的箭矢接踵而至,他不得不将沈玉澜完全笼在身下,用后背挡住所有攻击。
先生...沈玉澜的声音在发抖,手指急切地抚摸到他中箭的肩胛,触到满手湿热。
别动。谢砚低斥,又是一把银针撒出。这次瞄准的是城楼上的弩机,金属撞击声接连响起。
箭雨稍歇的间隙,他迅速查看沈玉澜的状况。少年帝王脸色苍白,龙袍上沾了他的血,但所幸没有受伤。
你中箭了。沈玉澜的眼圈泛红,手指死死揪住他的衣襟。
皮肉伤。谢砚试图起身,却被少年用力按住。
御林军终于突破重围围拢过来,萧墨言一马当先,长剑还在滴血。看到帝辇内的情形,他瞳孔微缩:陛下无恙?
沈玉澜没有回答,只是颤抖着手去碰那支贯穿谢砚肩胛的箭矢。箭尾的翎毛已经被血浸透,随着呼吸轻微颤动。
别拔。谢砚扣住他的手腕,箭头带倒刺。
少年帝王的眼泪终于落下来,砸在谢砚染血的衣襟上。他猛地抬头看向萧墨言:查!给朕查清楚!
声音里带着不符合年龄的狠戾,那双总是漾着水光的眸子此刻冷得像冰。
谢砚想要劝慰,却因牵动伤口而蹙眉。沈玉澜立即察觉,手忙脚乱地替他擦拭额角的冷汗,方才的厉色荡然无存,又变回那个会拽着他衣袖哽咽的小皇帝。
很疼吗?少年帝王抽着鼻子问,眼泪掉得更凶了。
谢砚无奈地弯了弯唇角:陛下,臣真的没事。
御医匆匆赶来,看到辇内的情形都吓得跪地不起。沈玉澜执意要亲自扶谢砚下辇,却被萧墨言拦住。
陛下,此举不妥。摄政王意有所指地看了眼围观的百姓。
沈玉澜冷笑:朕的太医为救朕负伤,有何不妥?
最终谢砚还是被御林军小心地抬下帝辇。箭矢贯穿左肩,幸而未伤及要害。御医当场剪开他的衣袍处理伤口,沈玉澜就站在一旁死死盯着。
当箭头被取出时,少年帝王一把抢过那支染血的箭矢,指尖因用力而发白。
是军弩。萧墨言检查后沉声道,兵部登记在册的制式。
沈玉澜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他挥手屏退左右,连萧墨言也一并遣走。此刻他们身处临时征用的民宅内,窗外还能听见官兵搜查的动静。
先生早知道会有刺杀?少年帝王轻轻抚过谢砚包扎好的伤口。
只是猜测。谢砚闭目养神,陛下近日动作太大,有些人坐不住了。
沈玉澜沉默片刻,忽然俯身靠近:那先生为何还要陪朕演这出戏?
谢砚睁开眼,对上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翻涌着他熟悉又陌生的情绪——依赖、占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因为这是臣的职责。
只是职责?沈玉澜的指尖划过他的锁骨,在那里留下一个浅浅的牙印,那这里呢?也是职责?
谢砚没有回答。伤口传来的疼痛让他意识有些模糊,恍惚间感觉少年帝王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侧,像小时候那样把脸埋在他颈间。
先生不能死。闷闷的声音传来,朕命令你,绝对不能死。
谢砚想要抬手摸摸他的头,却因牵动伤口而作罢。他想起很多年前,也是这样春寒料峭的日子,有个小团子拽着他的衣角,眼泪汪汪地说先生别走。
那时先帝刚刚驾崩,摄政王虎视眈眈,他本该回天门山完成师命,却因为这一声挽留,换上了太医的官服。
陛下...他轻声开口,却听见均匀的呼吸声——少年帝王竟趴在他身边睡着了。
窗外的喧嚣渐渐平息,暮色透过窗纸漫进来。谢砚看着沈玉澜熟睡的侧脸,忽然觉得肩上的伤也没那么疼了。
至少这一刻,他还能护住这个看似强大实则脆弱的小皇帝。
至于那些藏在暗处的敌人...
谢砚的目光掠过窗外,指尖轻轻捻动。银针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如同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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