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银库空得能听见回音。
楚云舟翘着腿躺在一堆空箱子上,指尖转着最后一锭金子。鎏金算盘斜斜扔在脚边,翡翠珠帘被风吹得叮当作响——这是楚家祖宅最后的值钱物件。
“少爷...”老管家捧着账本的手在抖,“江南十二处庄子、北地三十间铺面,连、连祖坟的松柏都卖了...”
“不是还留了红袖阁么?”楚云舟把金子抛向空中,看它在晨曦里划出弧线,“美人蹙眉的景致,总不能断送在我手里。”
他醉眼朦胧地摸出信纸,胭脂是从姑娘妆奁里顺的。狼毫笔蘸着嫣红,在洒金笺上龙飞凤舞:
“谢砚亲启:哥们现在穷得只剩美人了,若他日流落街头,记得赏碗软饭...”
写到半途突然呛出笑,笔尖在纸面洇开红痕。他满不在乎地把信纸翻面,指尖蘸着胭脂勾勒起来——北疆地形在嫣红中渐次浮现,狄人粮仓、王帐哨点、甚至连暗河走向都细致标出。
“管家,”他忽然唤道,声音带着宿醉的沙哑,“把我那艘鎏金画舫拆了,木材运去边城当柴火。”
老管家扑通跪地:“那是老太爷当年...”
“祖父若在,”楚云舟望着梁上蛛网轻笑,“定会夸我楚家儿郎最懂雪中送炭。”他摇摇晃晃起身,腰间玉佩撞在空箱子上发出脆响,“毕竟...赌注是边关十二城百姓的命。”
信使赶到时,楚云舟正躺在金银堆里哼小曲。曾经堆满奇珍异宝的库房,如今只剩装粮草的麻袋散落四周,黍米香气混着酒气,发酵出荒诞的暖意。
“加急?”楚云舟眯眼打量信使腰牌,忽然扯开衣领,“来来来,往这儿盖个红戳——让谢太医看看,楚某人为他倾家荡产的证明。”
胭脂未干的布防图被塞进竹筒时,窗外忽然传来马蹄声。楚云舟扒着窗棂望去,见一队官兵正在查封祖宅。他啧了声,把最后半壶酒浇在算盘上:“告诉谢砚,下回来江南,请我喝花酒就行。”
而此时的太医署,谢砚刚捻碎第三颗安神丸。
“楚家变卖祖产的消息传开了。”苏月白抱着琴立在灯影里,“今早摄政王的人在当街嘲笑,说楚云舟是疯了...”
谢砚盯着烛火上盘旋的青烟,想起去年重阳。楚云舟那时还翘着脚说:“我们商贾世家最讲究审时度势。”可现在这人把审时度势踩在脚下,还蹦跶着跳了支舞。
“影煞启程了?”他忽然问。
“天没亮就走了。”苏月白指尖无意识拨过琴弦,“带着八十军棍的伤。”
话音未落,窗外扑进只灰鸽。谢砚解下鸽腿竹筒时,有胭脂香簌簌落下。洒金笺上狗爬字墨迹未干,背面布防图却精准得堪比军机处秘档。
沈玉澜不知何时凑过来,下巴搁在他肩头念信:“...穷得只剩美人?”少年帝王突然咬他耳垂,“先生若敢吃这碗软饭...”
话没说完,谢砚反手将布防图展在案上。胭脂绘的标记在灯下泛着诡丽光泽,几处狄人暗哨的位置,竟与军机处失踪的舆图完全重合。
“楚云舟...”谢砚指尖划过胭脂勾勒的河道,“连北狄人挖的地下粮仓都摸清了。”
沈玉澜忽然安静下来,龙袍广袖拂过那些嫣红线条。他认出其中几处关隘,正是当年先帝险些丧命之地。那时随行军医束手无策,是个游方郎中献上青梅膏救了急——据说是天门山秘方。
“朕记得...”少年帝王声音有些飘,“楚家早年做药材起家?”
谢砚银针正点在布防图某处,闻言轻轻嗯了声。针尖悬在标注“王帐秘道”的胭脂印上,窗外忽传来急促锣声。
三更天,楚家祖宅走水了。
楚云舟站在对街酒楼顶层,看火焰舔舐祖祠的匾额。他往嘴里扔了颗青梅,酸得眯起眼睛。伙计战战兢兢递来话本子:“少爷,您要的《风流纨绔落魄记》...”
“错。”楚云舟哗啦展开折扇,扇面是当红姑娘的唇印,“是《千金散尽还复来》。”
他摇摇晃晃往火场走,烈焰卷起他玉冠上的流苏。管家哭着捧来族谱要抢救,却见少爷突然转身,从焦木堆里抽出根烧秃的房梁。
“记上!”楚云舟把房梁掷进火海,星火迸溅中大笑,“楚家第二十七代孙楚云舟,今焚祖宅以充军资——他日史笔如铁,且看是忠是奸!”
最后半句飘进夜风时,谢砚刚收到第二封信。信纸边缘焦卷,字迹被水渍晕开:
“谢太医,小爷现在真成穷光蛋了——不过刚发现祖宅地下藏着前朝宝库,你说这算不算老祖宗给的聘礼?”
附图的胭脂画了只得意洋洋的狐狸,尾巴圈着北狄王帐的布防细节。
————
【瘫倒??? 】
喜欢草稿纸随笔请大家收藏:(m.2yq.org)草稿纸随笔爱言情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