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她才刚下山,不好显得太挑剔,便点点头,一口一个吃了。
梁五刚转身,听见她问:“还有吗?”
梁五脚步僵住。
赵大没忍住笑,把自己还没吃的半个饼递过去:“小兄弟,给你。”
云满眼睛一亮,接过来:“谢谢。”
赵大摆摆手:“半个饼而已。”
云满想了想,从路边捡起一颗小石子,指尖一弹。
石子“嗖”地飞出去,打在数丈外一棵树上。下一瞬,一条藏在枝叶间的青蛇摔了下来,正落在赵大脚边。
赵大脸色刷地变了。
那蛇通体青灰,头呈三角,显然有毒。方才若再往前一步,咬的便是他的腿。
云满咽下饼,道:“还你半个饼的人情。”
赵大看着那条蛇,又看向她,喉结动了动:“你方才看见了?”
“嗯。”
“什么时候?”
“你笑我的时候。”
赵大:“……”
他突然觉得自己方才那笑很没有眼力。
梁五也看见了,脸色微变。他原本只当云满力气大,没想到她眼力也这样好。当下再不敢把她当寻常小少年,语气都客气了两分:“云小兄弟,后头路上还请多留心。”
云满点头:“好说,晚上有热饭。”
梁五:“……”
这孩子好像很好请,又好像很难养。
申时过后,路渐渐窄了。
两旁山林夹道,风穿过树梢,带着潮湿土腥味。骡车行得慢,车轮时不时陷进浅泥里,车夫们骂骂咧咧下去推。
云满本来走在车旁,见车轮卡住,便上前扶了一把。
只一把。
那辆装满绸缎的车便从泥坑里被她生生拽了出来。
骡子还没使劲,车夫也还没喊号子,车已经稳稳落回平路。
车夫张着嘴:“你、你这力气……”
云满拍了拍手上的泥:“山上柴捆比这个难拖。”
赵大在后面听见,默默把原本想说的话咽回去。
胡三小声嘀咕:“这哪是细胳膊细腿,怕不是山精变的。”
云满耳朵尖,回头问:“山精是什么?能吃吗?”
胡三立刻闭嘴。
天色擦黑时,商队终于赶到浮桥驿。
驿站不大,前院停满了南来北往的车马。梁五熟门熟路地去寻驿丞说话,车夫们卸货喂骡,护卫们轮流去洗手吃饭。
云满站在院门口,忽然停住。
赵大见她不动,问:“怎么了?”
云满看向驿站对面的茶棚。
茶棚已经快打烊了,棚下只坐着两个人。一个戴斗笠,一个穿灰衣,面前的茶没怎么动,脚边却搁着两个长条布包。
她看了片刻,道:“那两个人不像喝茶的。”
赵大顺着她视线看去,只觉那二人寻常得很:“怎么不像?”
云满道:“喝茶的人会看茶,赶路的人会看路,等人的人才看门。”
赵大一怔。
那两人确实一直有意无意望着驿站门口。
梁五正好回来,听见这话,脸色微沉。他到底是老行商,立刻吩咐众人今夜警醒些,货车全挪到内院,护卫两人一班巡夜。
云满被排在后半夜。
她对此没有异议,只问:“晚饭能先吃吗?”
梁五这会儿已经很懂她了:“能,管够。”
云满放心了。
晚饭是糙米饭、炖萝卜、半盆咸肉。云满吃了三碗饭,又吃了一碗汤,终于觉得梁记商行比两个馒头可靠许多。
夜深后,驿站渐渐安静。
云满坐在屋檐下,抱着刀,听见风吹过院墙。骡子偶尔喷一声鼻息,车夫们睡得打鼾,赵大靠着柱子,眼皮直往下掉。
她却没有困意。
山里长大的人,最熟悉夜里的声音。
虫鸣、风声、叶动、兽走,各有各的轻重。可此刻驿站外的林子太静了,静得像有人把一整片黑暗按住了。
云满睁开眼。
院墙外,一点寒光极快地闪了一下。
她抬脚踢向赵大。
赵大被踢得险些从凳上摔下去,还没来得及喊疼,便见一支短箭擦着他方才坐的位置钉进柱子里。
箭尾嗡嗡作响。
云满已经拔刀。
她看着墙外黑影,眼睛亮得惊人。
“梁管事。”
屋里传来梁五惊慌的声音:“怎么了?”
云满握紧刀柄,慢吞吞道:“明早的饭,可能要加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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