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最先爬出的少年忽然举手:“我说。他们给我的工钱从没足过。”
有了第一个,另有三人把木牌放到了书吏面前。谢临舟仍分开问,没有让四人围在一起商量说法。
仓粮也当众开垛抽验。
官簿记存粮一万二千石,前仓烧毁约八百石;中、后仓实际只有四千六百余石,其中近半粮袋底层塞着沙土。
赶来的府丞见顾衡在场,先去抢点验册。
“火情未定,数字不能外传。”
顾衡把册子按住:“每一垛都有三名盐丁、两名仓工同验。你想改哪一笔,当着他们改。”
府丞沉声道:“盐巡司无权查赈粮仓。”
“我在查夹盐私银,恰好救出你仓里六十八个不存在的人。”顾衡道,“明日你去知府面前告我越权,今晚先把门封上。”
谢临舟没有参与争执。他在获救者中找到那名老仓丁。
老仓丁醒来后咳了很久。谢临舟等他缓过气,才问:“后院那辆重马车,是什么时候进仓的?”
“不是今晚。三日前车就进了仓,那六只空匣也一直藏在后库。今夜韩管事叫人把车赶到院里,又把匣子抬上车。没过多久,前仓便起了火。”
谢临舟问:“韩管事叫什么?”
老仓丁摇头:“不知道全名,大家都这么叫。”
谢临舟让书吏照原话记录。
天将亮时,青砚的第二盏低灯从北边传来。
无篷船没有去城外,而是在废染坊后埠换了船。麻袋里传出断续的咳声,隔着粗布却无法辨认是谁。
跟船的侯府暗卫没有贸然截人,只记下接船者与停埠,继续跟了下去。
一刻后,另一条运香灰的平底船也从暗渠出来,船上同样载着一个装人的麻袋,船上四名看守。留守渠口的暗卫随即跟上。平底船也靠向废染坊,却走了另一座水门。
与此同时,有人从第三处渠口抬出一只铁匣,也送进废染坊。负责盯守第三处渠口的暗卫跟上铁匣,青砚则留下两人守庙,自己沿岸追到染坊。
暗桩赶到粮仓时,火势已经压下大半。
“青砚让我来报:两条载人的船和一只铁匣,分走三道水门,最后都进了废染坊。云护卫已经赶去盯守,麻袋里是谁尚未看清。”
谢临舟先问:“她可受伤?”
暗桩摇头:“没有。云护卫照原定距离跟到染坊,只伏在渠外,没有独自进去。”
谢临舟紧绷了一夜的神色微不可察地松了半分。
谢临舟将粮仓点验册交给顾衡封存。
“这里交给你。”
顾衡道:“你还要去废染坊?”
“人和账都可能在那里。”
“带四个人。”
“两人足够。你的人若全离开,府衙一来,今晚救出的活人和点出的粮可能又会变回账上的数。”
顾衡点了两名盐丁,又将自己的铜符扔给他。
“敢挡盐巡查银,就拿这个。”
谢临舟接住铜符。
临走前,他把焦黑的袖口割掉一截,又用湿布擦净脸上的烟灰。
他带着两名盐丁赶往废染坊。
东方刚露鱼肚白,粮仓火还没有完全熄。云满已经伏在染坊暗渠外半个时辰,看清了两班守卫换岗。
她仍未见到陈知微,也不知道铁账究竟进了哪道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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