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工,我还有件事想请教。我们包钢食堂也想搞药膳方子,矿务局老郑上次来信说你们配的井下工人药膳方子让他们矿上胃病发病率降了一大截。我们那边高炉车间温度高、粉尘大,工人胃病和呼吸道毛病都不少。药膳方子能不能也给我们配一套?”
“可以。你把高炉车间的作业环境数据给我——温度、粉尘浓度、工人轮班制度、常见病症类型,越细越好。我根据数据配个基础方,你们拿回去试用,用完把反馈数据寄回来,我再根据反馈调整几味药的配比。矿务局老郑的药膳方子就是这样来回调整了好几次才定型的。”许大茂翻开自己的笔记本,在空白页上列了一份所需数据的清单,撕下来递给郭长海。
郭长海把清单折好放进口袋,蹲在轧机旁边看着老赵把推速数据一笔一画誊在操作卡片上,忽然开口:“你们课题组这几个人——各有各的绝活,凑在一起刚好互补。我在包钢干了十来年,从来没见过一个课题组能把现场数据抠得这么细。”
老赵没有抬头,只是把搪瓷缸子在操作台上磕了一下。“这有什么稀奇的。我们许组长当年在轧钢厂食堂切萝卜丝,切出来的废品够全厂吃一个月腌萝卜。后来他把切萝卜丝的耐心用在了无缝钢管上——萝卜丝切废了能吃,钢管切废了就是废铁。他不是不犯错,是比谁都不怕错。”
傍晚许大茂在板房里把包钢的管坯材质数据和小陈整理的壁厚分类表对照了一遍,确认挤压比修正方案与课题组现有的工艺标准衔接无误,然后拿起电话拨了轧钢厂食堂的号码。那头何雨柱接电话时背景里是新和面机低沉的嗡鸣和排风扇呼啦啦的响。
“柱子,包钢的人今天到了。我跟他们说药膳方子可以配,让他们把高炉车间的作业环境数据寄过来。回头我把基础方寄给你一份——食堂标准化菜谱里那套药食同源的原则跟药膳方子是一样的,你帮我看看配比需不需要调整。”
“行。矿务局老郑前几天也给我打了电话,说井下工人胃病发病率降了一大截,问能不能把药膳方子推广到矿务局所有井下工区。我说这得问你,我只管菜谱标准化,药理不懂。”何雨柱顿了顿,听筒那头传来锅铲翻动的声音,“包钢的人提没提管路图的事?”
“提了。他们那边管路布局跟这边差不多,但阀是手动的。老孙头给他们画了一套手动阀操作时序图。”
“又给你揽活。你把标准管路图寄一份给他们,附索引表。包钢的设备档案格式参照咱们那本管路图册,统一编号。以后不管哪个厂矿,管路编号都是一个标准,排查的时候不用从头摸。”电话那头有人喊何师傅蒸箱跳闸了,何雨柱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晚上许大茂在独院把包钢的事写进课题组周报里,娄晓娥坐在枣树下拆一件旧毛衣的线。枣树梢头挂满了青枣,月光从叶片间漏下来照在石桌上那摞刚整理好的管坯数据表上。她咬断线尾,把毛线绕成团搁在桌上,说今天曹处长的参谋打了个电话到所里,王主任接的。军工处问挤压比上调后的炮管毛坯什么时候能排进量产计划,说他们那边兵工厂等着新规格的炮管做升级型号。
“挤压比上调后的炮管毛坯工艺归档已经完成了。包钢这次对接完,量产参数就可以全部固化。下月初排产。”
她站起来把毛线团放进针线笸箩里,拍了拍裙子上的线头。月光从枣树叶缝里漏下来照在她膝盖上那件拆了一半的旧毛衣上。她忽然笑起来,说以前在图书馆看他翻俄文教材,每个公式旁边都画个问号。现在他给包钢的人画修正公式,每个变量旁边都标了注释,跟当年画问号的时候用的还是同一支歪笔尖钢笔。他把那支钢笔从胸口笔槽里抽出来对着月光看了看,笔杆上那行刻字在月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他说这支笔陪他从轧钢厂食堂走到304所,现在又陪他给包钢的人画修正公式。沈组长当年把这支笔别在他胸口的时候说希望他写出比他这辈子更管用的规程,现在这支笔写出来的东西已经走到包钢去了。钢笔笔帽上那块磨得发白的镀金在月光下微微发亮,和石桌上摊开的管坯数据表映在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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