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宁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他很快恢复行步。
“你怎么看待这种现象?”F先生微笑问。
“怎么怎么看待。”
“生物学原理之类的。”
“自然界的共生循环,方式略带残忍和诡异——以宿主的视角做价值判断的话。”范宁目光平视前方。
“很客观。”
F先生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任何戏谑或嘲讽,只有一种近乎学术探讨的平静。
“双盘吸虫的虫卵,一般是通过鸟粪传播的,鸟粪,鸟儿的粪便,一种代谢或排泄物,它们污染了植物后,一些偶然接触或吃下植物的蜗牛,便感染了虫卵。”
“虫卵在蜗牛肝脏孵化,长成‘孢子被’,起初是白白的一个小点,然后逐渐侵入眼柄,形成鲜艳的孵化囊。”
“它们会显眼地蠕动,同时,潜移默化地影响蜗牛的大脑,让蜗牛的行为变得激进,趋光,亢奋,渴望爬得更高,从而更容易被鸟捕食,虫卵随鸟粪传播,感染新的蜗牛,完成循环。”
“一个高效的繁殖策略。”F先生评价道。
范宁沉默地听着。
这些,他翻阅过无数遍,各种资料。
脚下的白色石子小径,此刻颜色已经变成了暗灰色,石子的边缘在暗淡的光线下泛着冰冷的微光。
“那个词汇......”
过往画面极速在脑海中闪动,一个充满浪漫装潢情调的酒馆私人放映室,希兰白皙的脸颊上投着格栅旋转的光影,范宁在思考之中,手指不断敲击桌面。
“应该是这个意思,一个学科词汇。”
少女手中的笔尖飞速书写,修正了一个单词在《噤声!》影像画面中的几处拼写错误。
“Haustorium,在《植物学》或《微生物学》中称为‘吸器’,通常指寄生菌为了吸收养分,将菌丝侵入寄主细胞,其形态发生变化后所形成的结构。”
“穹顶之门”彼端的那一侧,其真正的叫法应该是......
The door of Haustorium。
“吸器之门”。
再一次想到这个词汇的范宁双眼眯起。
以前,他可能在思考中,更多地把“蠕虫”和双盘吸虫划了等号,甚至于觉得“蠕虫”的威胁在其之上。
这没什么毛病,毕竟“蠕虫”才是之前带来崩坏的本质,任何一条都与见证之主同级,而后者只是一条自然界的虫子而已,或者只能算是自然界蠕虫的一种。
但今天站在这里这么去想,可能还不一定。
如果,是论隐喻的惊悚程度的话。
“像什么?”F先生问,“被感染的蜗牛。”
“你和我?”身边丝线环绕,范宁负起双手。
此人闻言笑了。
范宁也莫名奇妙地笑了。
好一个最后的隐喻。
有知者。
以隐知与灵感作为核心的有知者。
所谓“隐知传递律”。
隐知来自灵知,灵知来自真知,真知来自“普累若麻”的沉降与残余。
真理的色彩繁复、瑰丽、奇诡,一旦接触便引人入胜,致人亢进,日夜求索。
而眼睛,是灵性的窗户。
那种对于升得更高的渴求,在每位有知者的眼神中都是掩饰不住的。
被感染的五彩斑斓的肿胀的眼柄。
每个人都是被感染者。
“蠕虫”是敌人,是破坏者,需发起一场纷争消灭。
但双盘吸虫不是。
双盘吸虫就是隐知本身,就是每一个人研习的客体。
没有敌人,自《降E大调第八交响曲》过后的新世界伊始,这里从上到下确实没有敌人了。
但失常区根本就没有消失。
失常区就在每!一!个!人!的......眼睛里!!!
而那些得以升得更高、升到了足够高处的生物们......
范宁停下了脚步。
两人已经走到了小径的尽头。
前方不再是纯白或泛黄的背景,而像是一面成放射状聚合的、布满纹路的“墙”,或者,像是一块被外力凿击过的“玻璃”。
“墙”的材质难以描述,外沿依旧是纯净的光线的暮空,但越往那个放射性纹路的聚合处过渡,看起来就越像某种暗沉沉的琥珀色胶质。
顺着那个裂痕的“凿击点”看去......
一个不规则的、边缘粗糙的豁口,边缘的胶质材质,呈现出一种被反复撕裂又愈合的血痂的质感。
但从这个豁口里,范宁感觉不到有什么气息。
至少站在它面前感觉不到。
不计其数的丝线仍在范宁周身环绕。
“我们到了。”F先生也停下脚步,站在范宁身侧,“曾被毁灭的‘聚点’位置,道路的彼门。”
“接入你所接引的‘道途’吧,范宁大师,你可以像之前那样送它一程,也可以自己陪它一道,这选择在于你。”
此人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姿态优雅,无可挑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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