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班的春天来得特别早。
刚过完年，幸福里幼儿园操场边的几棵樱花树就迫不及待地鼓起了花苞。到三月中旬，粉白色的花瓣已经开得热热闹闹，风一吹，像下了一场温柔的雪。
春季运动会就在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周六上午举行。
操场上拉起了红色横幅——“幸福里幼儿园春季亲子运动会”。气球扎成拱门，彩旗在栏杆上飘，广播里循环播放着欢快的儿童歌曲。家长们早早来了，拎着水壶、零食袋、相机，有的还扛着专业摄像机。
顾川穿着深蓝色的运动服——刘璐特意买的，胸口印着幼儿园的吉祥物小象——站在小(三)班的队伍里，表情淡定得像来逛公园的。
运动会，亲子项目，跑跑跳跳。
麻烦。
这是他内心真实的评价。上辈子最讨厌公司团建，这辈子还得从幼儿园开始体验集体活动。
“小川！小川！”听听穿着同款粉红色运动服，扎着高马尾，从队伍前面挤过来，小脸红扑扑的，“等会儿我们要一起跑哦！”
今天运动会的重头戏是“亲子接力跑”，规则简单：孩子从起点跑到中间，和家长击掌，家长再跑到终点。但小(三)班老师做了创新——让孩子们两两一组，一个孩子跑前半程，另一个孩子跑后半程，家长在终点接。
听听和顾川自然被分到了一组。听听跑前半程，顾川跑后半程。
“嗯。”顾川应了一声。
“你要跑快点儿哦！”听听眼睛亮晶晶的，“我们要拿第一名！”
顾川看看她兴奋的小脸，又看看操场上那些摩拳擦掌的家长和孩子，心里叹了口气。
拿什么第一，累不累。
但他没说出口。
赵可可也挤了过来，她今天穿了套鹅黄色的运动服，手里还拿着包薯片，边吃边说：“听听，小川，我妈妈说跑完了请我们吃冰淇淋！”
“巴适！”听听欢呼。
广播里传来园长的声音：“请各班就位，亲子接力跑项目即将开始。第一组，小(一)班对小(二)班；第二组，小(三)班对小(四)班……”
孩子们被老师带到起跑线。听听站在第一棒的位置，顾川站在交接区——大概二十米外的地方。刘璐和李琳在终点线那边等着，两人都举着手机，准备录像。
“各就各位——”裁判老师举起发令枪。
听听蹲下，做出标准的起跑姿势——虽然姿势标准，但小短腿蹲着的样子还是有点滑稽。她扭头看了顾川一眼，顾川朝她点点头。
“预备——砰！”
发令枪响。
八个孩子像小炮弹一样冲出去。听听跑得很快——她从小就活力足，运动细胞好。两条小短腿倒腾得飞快，马尾辫在脑后一甩一甩，粉红色的身影在阳光下格外显眼。
顾川站在交接区，看着她越来越近。
十五米，十米，五米……
就在听听距离交接区还有三米左右的时候，意外发生了。
旁边跑道一个小(四)班的男孩跑得太急，脚下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扑。他扑倒的瞬间，手肘撞到了听听的小腿。
听听“哎哟”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往前踉跄了两步，然后——
“啪叽。”
结结实实摔在了塑胶跑道上。
时间好像静止了一秒。
然后听听的哭声爆发出来。
不是小声抽泣，是那种疼极了、委屈极了的放声大哭。她趴在地上，膝盖擦破了皮，渗出血丝，手掌也擦红了。她抬起头，看向顾川的方向，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嘴里含糊地喊着：“小川……疼……”
顾川站在原地，看着趴在地上哭的听听，脑子里闪过两个念头：
一、她摔得不轻。
二、比赛还在继续。
其他七个孩子已经完成了交接，第二棒的孩子冲出去了。小(三)班的老师急得大喊：“林听！能起来吗？林听！”
听听试着爬起来，但膝盖疼，手也疼，试了两次都摔回去，哭得更凶了。
顾川看看越跑越远的其他孩子，又看看哭成泪人的听听，最后看向终点线——刘璐和李琳已经冲过来了，但距离还远。
他叹了口气。
麻烦。
然后他迈开步子，朝听听走去。
步子很稳。四岁的身体在系统持续强化下，协调性和力量都比同龄孩子强一截。他走到听听面前，蹲下。
“哪儿疼？”他问，声音平静。
听听抽噎着，伸出小手：“手手……膝盖……哎哟喂……好疼哦……”
川渝口音在疼痛和委屈中全冒出来了。
顾川检查了一下。手掌擦破皮，渗血，但没大碍。膝盖比较严重，擦破了一大片，血珠慢慢渗出来。
“能走吗？”他问。
试试试了试，刚站起来就“嘶”一声，眼泪又掉下来：“疼……走不动……”
顾川看看终点线，又看看还在哭的听听，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听听，蹲下。
“上来。”他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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