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清泉镇的第三日,隆冬的寒风卷着枯败的草屑,刮过连绵的荒山野岭,发出呜咽般的呼啸。
天地间一片茫茫的枯黄,脚下的土路早已被冰雪覆盖,坑坑洼洼,满是碎石与冻硬的泥块,一眼望不到尽头。路的两侧是遮天蔽日的密林,落光了叶子的树木枝桠交错,像一只只伸向天空的枯手,在铅灰色的天幕下,透着一股荒寂的萧索。
陈峰背着沉重的行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土路上,粗布短褂外罩着一件厚厚的棉袄,领口和帽檐都落了一层细碎的雪沫子,露在外面的脸颊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丝毫不见半分疲惫。
他已经离开清泉镇整整三日了。
从清泉镇到东玄宗所在的苍梧山脉主峰,足有八百里路程。若是寻常凡人赶路,风餐露宿,至少也要半个月才能走到;若是筑基修士御剑飞行,不过一日光景;就算是炼气后期的修士,靠着轻身术,也只需三五日便能抵达。
可陈峰始终压着自己的脚步,以最普通的凡人脚程,一步一步地往前走。
白日里,他就是个再普通不过的赶路少年,背着半旧的行囊,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沉默地走在荒无人烟的土路上,遇到驿站就歇脚讨碗热水,遇到村镇就买些干粮,从不多言,也从不多看,像一粒投入荒野的尘埃,毫不起眼。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具看似普通的少年身躯里,藏着炼气二层的修为,藏着足以让寻常修士震惊的秘密。
这一路过来,并非太平。南疆边境本就鱼龙混杂,八百里的荒野山路,不仅有出没的低阶魔兽,还有占山为王的悍匪,更有不少落单的散修,专挑独行的路人下手,谋财害命是常有的事。
陈峰太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一个十一岁的少年,孤身赶路,若是暴露了修士的修为,只会引来更多的窥探与觊觎。哪怕他如今已是炼气二层,可在这荒野里,遇上炼气后期的散修,或是成群的悍匪,依旧只有殒命的份。
所以他从离开清泉镇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收敛了全身的气息,将丹田内的真气锁得严严实实,连一丝一毫的灵气波动都不曾外泄。哪怕走路时,也刻意压着被灵气淬炼过的体力,学着普通凡人的样子,走上两个时辰就歇一歇,喘口气,喝口水,没有露出半分异样。
只有到了夜里,当整个荒野都沉入酣眠,只有寒风刮过树梢的声响时,他才会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或是枝繁叶茂的参天大树,背靠着岩壁坐下,锁死洞口,才敢缓缓放开丹田的禁锢,运转体内的真气,完成每日的修炼。
深夜的山林万籁俱寂,只有他的呼吸绵长而平稳,丹田内的真气顺着经脉缓缓流转,将白日里赶路积攒的疲惫尽数驱散。只是没有魔兽肉的补充,无论他怎么运转功法,丹田内的真气都没有半分增长,只能勉强维持在炼气二层的巅峰,再难寸进。
每到这时,他总会摸出怀里那个绣着青草与山峰的香囊,指尖抚过上面歪歪扭扭的针脚,望向苍梧山的方向,眼底的光愈发坚定。
八百里路,他一步一步走,总有走到的那天。修炼的瓶颈,他一点一点破,总有突破的那天。
这日清晨,天刚蒙蒙亮他就起身赶路,一直走到日头升到正中,已是正午时分。寒风稍歇,难得有了几分暖意,前方的山涧里传来溪水流动的声响,叮咚清脆,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陈峰停下脚步,循着水声走了过去。
山涧下是一条不算宽的溪流,大半的水面都结了厚厚的冰,只有中间的活水还在潺潺流动,溪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圆润的鹅卵石。溪流两岸是茂密的树林,落满了积雪的枝桠垂到水面上,四周静悄悄的,只有溪水流动的声响,连鸟叫都没有一声。
他走到溪边,放下背上的行囊,蹲下身,用手捧起一捧溪水。溪水冰得刺骨,却格外清冽,他洗了把脸,驱散了赶路的疲惫,又拿出水囊灌满了溪水,才找了一块背风的大石头坐下,从行囊里掏出了周伯连夜给他烙的麦饼。
麦饼已经冻得硬邦邦的,他就着冰冷的溪水,一口一口地啃着,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的密林。这一路过来,他早已养成了时刻警觉的习惯,荒野之中,任何一丝风吹草动,都可能藏着致命的危险。
麦饼刚啃了一半,一阵隐约的声响,忽然顺着风,从溪流对岸的密林里传了过来。
先是一声沉闷的兽吼,带着凶戾的气息,紧接着是金属碰撞的脆响,还有人的痛呼声,以及树木被撞断的咔嚓声,打斗的动静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陈峰瞬间停下了啃麦饼的动作,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瞬间进入了戒备状态。
他一把将剩下的麦饼塞回行囊,反手就握住了藏在腰间的精铁匕首,指尖扣紧了刀柄。他没有贸然出声,也没有立刻凑过去,而是矮下身子,借着溪边的乱石与枯草丛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着溪流对岸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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