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冬的荒野,昼短夜长,日头刚擦过西边的山峦,铅灰色的天幕便迅速沉了下来。凛冽的寒风卷着雪沫子,刮过连绵的山坳,发出呜呜的呼啸,唯有山坳背风处的一簇篝火,正噼啪作响地燃着,橘红色的火光跳动着,驱散了周遭的寒意与黑暗。
距离两人联手击杀那头风狼,已经过去了整整五日。
这五日里,陈峰与马小六一路向东,朝着东玄宗的方向稳步前行。荒野之路依旧凶险,沿途的密林里藏着数不清的一阶妖兽,可两人早已不是初见时的生疏,经过数次生死并肩,彼此间的默契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马小六肋骨的骨裂,在陈峰精心调配的草药和充足的兽肉滋补下,已经好了大半,虽然还不能动用真气剧烈打斗,可寻常的行走、挥剑牵制,已然无碍。他本就是跟着老散修在荒野里闯荡惯了的,对妖兽的习性、踪迹的判断极为敏锐,每次都能提前察觉到潜藏的危险,选好最有利的地形;而陈峰则凭着远超同龄人的冷静与精准的判断力,总能抓住妖兽最致命的弱点,一出手便石破天惊,往往能以最小的代价,彻底终结战斗。
这五日里,两人一前一后,一牵制一击杀,联手猎杀了足足四五头一阶妖兽。从擅长钻地偷袭的石甲獾,到藏在积雪里喷吐毒针的冰纹蛇,再到速度比风狼还要迅捷的雪线狐,每一次遭遇战,两人都配合得天衣无缝。
马小六不止一次在心里感慨,陈峰明明看着只是个十一二岁的少年,平日里沉默寡言,可一旦遇上妖兽,那份冷静、那份对时机的精准把控,连他这个在荒野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散修,都自愧不如。
更让他心里藏着疑惑的,是陈峰身上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违和感。
篝火旁,马小六正用树枝翻烤着串在铁剑上的兽肉,油脂顺着肌理缓缓滴落,掉进篝火里,滋啦一声炸开,浓郁的肉香混着淡淡的灵气气息,在山坳里弥漫开来。这是他们今日午后猎杀的一头石甲獾,肉质紧实,灵气比风狼肉还要浓郁几分,是荒野里难得的好东西。
他把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翻了个面,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陈峰。
少年正靠着岩壁闭目养神,脊背挺得笔直,哪怕是放松的状态,也依旧带着几分警惕,仿佛周遭有任何风吹草动,他都能瞬间起身应对。篝火的光映在他年轻的脸上,明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年纪,眉眼间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与坚韧。
马小六看着他,心里那攒了好几天的疑惑,终于再也压不住了。
这几日,他无数次回想起初见时的场景,回想起这一路并肩作战的点点滴滴,那些原本被生死危机掩盖的细节,此刻一点点清晰起来,全都指向了一个他不敢确定,却又越来越笃定的答案。
他把烤好的兽肉用匕首割下来一大半,用干净的油纸包好,递到了陈峰面前,笑着开口:“陈峰兄弟,肉烤好了,先垫垫肚子。这石甲獾的肉,灵气足得很,正好补补身子。”
陈峰睁开眼,接过油纸包着的兽肉,道了声谢,指尖触到温热的兽肉时,胸口的胎记又是一阵微不可察的发烫。这几日,他每日夜里都会偷偷吃下一部分魔兽肉,丹田内的真气愈发浑厚,已经稳稳站在了炼气二层的巅峰,只差一步,就能突破到炼气三层。
只是他一直做得极为隐蔽,每次都是等马小六睡熟之后,才会悄悄运转功法炼化兽肉里的灵气,从未在人前显露过半分修为,也从未在人前动用过真气,只当自己是个力气大些、身手敏捷些的凡人。
他以为自己藏得天衣无缝,却没料到,马小六早已在无数个细节里,窥到了端倪。
陈峰低头咬了一口兽肉,肉质外焦里嫩,油脂的香气在嘴里化开。他刚要开口,就听见对面的马小六忽然笑了一声,带着几分狡黠,慢悠悠地开了口。
“陈峰,我问你个事,你可得跟我说实话。”马小六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声音,一双眼睛在篝火的光里亮晶晶的,死死盯着陈峰的脸,“你跟我交个底,你真的只是个普通凡人?”
这句话一出,陈峰手里的动作猛地一顿,心头骤然一跳,像是被人攥住了心脏。他抬眼看向马小六,面上不动声色,指尖却微微收紧,语气平静地反问:“什么意思?”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一遍遍回想着这几日的所有举动,确认自己从未在人前动用过真气,从未显露过半分修为,甚至连走路、干活,都刻意压着被灵气淬炼过的体力,学着普通凡人的样子,从没有半分逾矩。他想不通,马小六到底是从哪里看出来的。
“什么意思?”马小六嘿嘿一笑,把手里的树枝往篝火里一扔,抱着胳膊,一副“你别想瞒我”的样子,“陈峰兄弟,咱俩都过命的交情了,你就别装了。我早就看出来了,你根本就不是凡人。”
陈峰沉默着,没有接话,只是看着他,等着他的下文。他心里清楚,马小六既然敢这么问,必然是手里有了实打实的凭据,空口否认,反而显得心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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