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淼淼在家整整歇了七天。
其实烧第二天就退了，她觉得自己可以去学校了，但周妩不让。周妩说“再歇一天”，然后一天变成了两天，两天变成了三天，三天变成了一周。每天早上林淼淼说“妈妈我好了”，周妩就说“再观察观察”，然后给她端来热腾腾的银耳羹或者红枣粥，把她按回沙发上，盖好毯子。
林淼淼觉得自己被养得快要变成一只小猫了。
时擎第三天的时候走的。走的时候她还在睡，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力道很轻，像是在摸一只熟睡中的小猫。她努力想睁眼，但眼皮太沉了，只从眼缝里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他穿着军装，肩章上的星星在晨光里闪了一下。
她想叫他，嘴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然后她感觉一个温热的嘴唇贴在她额头上，停了两秒。
“走了。”很低的声音，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
等她真正睡醒的时候，枕边只剩一个微微凹陷的痕迹，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烟草味。
她抱着被子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
第七天，周妩终于松口让她去学校了。
出门前，周妩帮她把书包背好，又整了整她的衣领，退后一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笑眯眯地说：“学校那边，你二哥已经打好招呼了，不要太有负担。加油，淼淼宝贝！”
说罢还握起拳头，认认真真地做了一个加油的手势。
林淼淼被她逗笑了，也握起拳头，轻轻碰了一下周妩的拳头：“加油！”
到学校的时候已经是第二节课了。
林淼淼站在教室门口，有点紧张。她缺席了一周的课，还落了一场月考，不知道老师会不会说她。
她敲了敲门，声音小小的。
数学老师正在讲卷子，看见她，推了推眼镜，语气很温和：“林淼淼回来了？进来吧，身体好点没有？”
“好、好了。”林淼淼小声说，低着头快步走到座位上坐下。
全班都看着她，她有点不自在，脸微微发红。但没有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几个女生还冲她笑了笑，小声说“淼淼回来啦”。
她松了口气，把课本从书包里掏出来。
刚翻开，王小乐的笔就戳过来了。
一根圆珠笔，蓝色的，戳在她胳膊肘上，轻轻点了几下。林淼淼转过头，王小乐正挤眉弄眼地递过来一张纸条，叠得整整齐齐的。
林淼淼接过来，展开。
纸条上是王小乐歪歪扭扭的字，写着：“对不起啊，淼淼。我不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情。以后再也不这样了。”
后面还画了一个跪着的小人，头上顶着一个“对不起”的牌子，丑萌丑萌的。
林淼淼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她从笔袋里翻出一支笔，在纸条下面工工整整地写：“没关系啊，我现在很好的。”
写完又把纸条叠好，趁老师转身写板书的时候，塞回王小乐手里。
王小乐展开看了一眼，然后转过头来，对她展开一个大大的笑脸，眼睛亮亮的，像只做对了事的小狗。
林淼淼也笑了。
但王小乐显然没打算到此为止。她又撕了一张纸条，低头飞快地写了几行字，戳戳林淼淼，递过来。
林淼淼接过来一看，脸腾地红了。
纸条上写着：“你老公没有生气吧？”
她咬着嘴唇，在纸条上写：“没有。”想了想，又画了一个笑脸。她画得不好看，圆圈不圆，眼睛一大一小，但她觉得时擎看到这个笑脸应该不会生气——当然她不会给时擎看。
纸条递回去，王小乐看了一眼，明显松了口气，又写了一张递过来：“那就好。不过你老公真的好帅啊，你这么漂亮，你老公这么帅，你们以后生的宝宝肯定很漂亮。”
林淼淼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宝宝？
她和时擎的宝宝？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就听见讲台上传来一声轻咳。
“后面两位同学，”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平静，“纸条看完了吗？看完了能不能借我看看？”
全班哄堂大笑。
林淼淼和王小乐同时僵住，两张脸从额头红到脖子根。王小乐手忙脚乱地把纸条往课本底下塞，林淼淼把头低得快要贴到桌面上，耳朵尖红得能滴血。
数学老师没真的收纸条，只是看了她们一眼，说了句“下课再交流”，就继续讲课了。
王小乐偷偷看了林淼淼一眼，做了个鬼脸。林淼淼瞪她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了。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低下头，肩膀一抖一抖地偷笑。
剩下的课林淼淼听得格外认真。她落了一周的课，好多地方跟不上，但她把不懂的都圈了出来，准备回家慢慢看。那本《五年高考三年模拟》她还带着，扉页上时擎写的“慢慢来，不着急”已经被她翻得有点模糊了。
可王小乐那句“宝宝”像一颗种子，不知怎么就落进了她脑子里，开始悄悄地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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