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医院里的林淼淼，是被刺鼻的消毒水味熏醒的。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挂在头顶的输液瓶，透明的输液管弯弯曲曲垂下来，针头扎在手背上。入目全是一片惨白，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白色的被褥，处处都透着医院独有的清冷。
她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自己在医院。
脑袋昏沉得厉害，额头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像是有人拿着小锤子，在里面轻轻敲打。她试着轻轻动了动，浑身软绵绵的，半点力气都没有，脑子也转得慢吞吞的。
下一秒，她就看见了时擎。
男人就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一条长腿微微前伸，另一条屈膝，姿势算不上舒服，却坐得笔直沉稳。他依旧是那身军装，大衣搭在椅背上，肩章在灯光下泛着冷硬的光，手里拿着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蹙，显然在处理要紧的工作。
灯光从侧面打在他脸上，勾勒出凌厉分明的下颌线，鼻梁高挺挺直，长睫垂下，在眼底投出一小片淡淡的阴影，侧脸线条堪称完美。
林淼淼就这么呆呆看着他，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又暖又酸的情绪，软乎乎的，填满了整个心口。
她其实很少有机会，能这样安安静静、光明正大地盯着他看。在家里，她总不敢直视他，怕被他发现，惹他不快；在车上，她也只能偷偷瞄上几眼，就飞快挪开目光。
此刻他专注于工作，没发现她醒了，她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看着他，把他的模样悄悄记在心里。
二哥的侧脸，真的好好看啊。林淼淼在心里偷偷嘀咕，眼睛一眨不眨。
刚想完，时擎就精准地转过了头。
四目相对的瞬间，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原本冷硬的神色，悄然化开一丝温柔。他随手放下手机，伸手探向她的额头，掌心干燥又温热，轻轻贴在她的皮肤上，温度格外安心。
“醒了？”
林淼淼被他温热的手掌贴着，脑子还没完全清醒，声音软糯糯的，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沙哑，像一只刚从被窝里钻出来的小奶猫：“嗯……，二哥怎么来了。”
时擎收回手，转而轻轻捏住她的脸颊，力道轻柔得很，像揉一团软面团，把她脸上不多的软肉捏起又松开，满是宠溺。
他指尖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力道浅淡，没多余动作，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出了事，我肯定要来。”
林淼淼被捏着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眨巴着大眼睛看着他，满心心虚。
她忽然想起，自己在医务室昏沉的时候，迷迷糊糊报出了一串电话号码，那是时擎的手机号，她背得比自己的身份证号还要熟，刻在骨子里一样。
她脑子转得慢，半天想不出该怎么回应，干脆小手一扯被子，猛地往上一拉，把自己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打算躲起来逃避。
被子里黑乎乎，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
时擎看着被子里鼓起的一小团，沉默了两秒。
他伸手，轻轻把被子往下拽了拽，只露出她一双亮晶晶的大眼睛，语气淡淡：“本来就笨，闷坏了怎么办就更笨了。”
林淼淼就露着一双眼睛，在被沿后面眨巴眨巴看着他，满眼的心虚和不好意思，小模样格外漂亮软萌。
时擎没再动被子，就这么静静看着她，指尖离她的脸颊只有分毫距离。
“下次别往前冲。”他眉眼没什么波澜，语气冷了点，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你只会拖累自己，王小乐能处理。”
林淼淼一下子就急了，也顾不上害羞心虚，眼眶微微泛红，小声反驳，语气软软的却带着股小较真：“不是的！她们在背后说我坏话、故意欺负我，小乐才跟她们吵起来的，她是为了护着我。我不能就站在旁边看着，更不能丢下她一个人，那样也太不讲义气了。”
她从小反应慢、脑子也不机灵，身边没几个真心对她的朋友，王小乐是少数愿意陪着她、护着她的人。她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人情世故，只知道别人真心待她，她就得真心换真心，朋友出事了，她不能躲在后面不管。时擎看着她较真的样子，淡淡瞥了她一眼，眉梢微挑，语气凉丝丝带点轻嘲：“倒是学会讲义气了。”
他没再继续说这件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额头上的纱布，语气放缓，转而说别的事：“过几天爸爸要回来了。”
这话一出来，林淼淼身子瞬间僵了一下，刚才还带着小较真的眼神，立马染上了紧张，小手不自觉攥紧了被子，指尖都有点发白。她虽然是周妩带在身边养大的，现在也跟时擎结了婚，可心里一直特别怕时父。时父身居高位，平时总是一脸严肃，浑身气场压人，看着就不好亲近，唯独对着周妩的时候，才像个普通人，会有喜怒哀乐，会露出温柔的样子。
她本身就脑子慢，平时连别人对她是善意还是恶意都分不太清，总怕自己反应迟钝、做事说话不合规矩，惹时父不高兴。眼看马上就到元旦、快要放假了，时父本来就离不开周妩，从来舍不得让周妩一个人待太久，这次回来，肯定也是专程回来陪妈妈过节的。
她越想越慌，整个人都绷得紧紧的，攥着被子的指尖更白，连带着脸色都淡了几分。时擎看她这副紧张到发僵的模样，视线顺势落在她额角还裹着的纱布上，冷不丁开口，语气淡得没什么起伏：“疼？”
林淼淼还陷在害怕的情绪里，被他一问才回过神，先是下意识摇了摇头，可额间的钝痛一阵阵漫上来，藏也藏不住，又怯生生点了点头，声音细小微弱：“有一点点疼。”
时擎没再多表情，眉眼依旧冷淡，只淡淡丢出一句：“睡会吧，会好些。”
林淼淼乖乖缩在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格外听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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