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擎沉默了，他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又从嘴唇移回眼睛，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无奈，有恼怒，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东西，像一根绷得太紧的弦，随时会断，但还没断。
“下来。”他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还是带着那种低沉的沙哑。
林淼淼犹豫了一下，慢慢从他身上滑下来，站在地上，她的腿有点软，站不太稳，扶着他的手臂才站稳了。
她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绞着衣角，像一个做错事被抓住的小孩。
时擎没有马上说话，他站在原地，双手插在口袋里，看着远处。
街对面有一家面馆，老板正在门口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水花溅在地上，亮晶晶的，他看了几秒，又收回了目光。
“林淼淼。”他叫她。
林淼淼抬起头，看着他，他的表情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然，但耳根那点粉色还没完全褪去，像冬天里最后一片没落尽的叶子，挂在枝头，风一吹就摇摇欲坠。
“手机给我。”他说。
林淼淼愣了一下，“什么？”
“手机。”时擎伸出手，“给我。”
林淼淼下意识地捂住口袋，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
“你手机上看了什么不该看的东西，我得删掉。”
“没有不该看的，”林淼淼把口袋捂得更紧了，“就是正常的……那种……教学的……”
“教学的也不行。”时擎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你还小，不能看那些东西。”
“我不小了，”林淼淼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声音不大，但很认真，“我过了年就二十一了。”
时擎的手顿了一下。
“而且，”林淼淼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们是合法夫妻呀，领了证的那种。”
时擎的手垂下来了。
他看着她，目光很深，很沉，像看不见底的潭水。那潭水下面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她看不清，但她感觉到了那是一种比刚才更复杂的情绪，有无奈，有心疼，有一种她说不上来的、让她觉得胸口发胀的东西。
“林淼淼。”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低得像叹息。
“嗯。”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林淼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很干净，像两颗刚被水洗过的星星，里面倒映着他的影子。
“知道。”她说。
时擎看着她，看了很久。街对面的水龙头关了，哗哗的水声停了，世界忽然安静下来，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远处小孩的笑声，还有两个人交织在一起的呼吸声。
他伸出手，落在她头顶，轻轻地揉了一下，力道很轻，像在揉一只不听话的小猫。
“手机的事，回去再说。”他说。
林淼淼知道，他说“回去再说”的意思就是“算了，不收了”。她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小，但她自己感觉到了。她从他掌心里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像两盏刚被点亮的灯。
“二哥。”她叫他。
“嗯。”
“你是不是不生气了？”
时擎看了她一眼，把手从她头顶收回去，插进口袋里，“谁说我不生气了。”
“那你为什么还给我买奶茶？”
时擎没回答，他转过身，往停车的方向走，步子还是那么大，但林淼淼注意到，他走得很慢，比她平时跟在他后面的速度还慢。
她小跑两步，追上去，走在他旁边，她没有拉他的手，也没有挽他的胳膊，只是走在他旁边，肩膀离他的手臂只有一拳的距离。
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长一短，靠得很近，像两棵并肩站着的树。
林淼淼低头看着那个影子，嘴角弯了弯，弯了很久，没有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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