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擎沉默了几秒。
车内的安静被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填满，一声一声的，像有人在远处轻轻鼓掌。林淼淼紧张地盯着他的侧脸，连呼吸都放轻了。
“是战友的妹妹。”时擎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
林淼淼愣了一下。
“那天他突然出任务，不放心他妹妹一个人，求了我好久。”时擎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很普通的事，“我就同意了。他妹妹说想去看电影，我就送她过去。电影她自己看的，我回单位了。”
林淼淼听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她的大脑在飞速运转原来是战友的妹妹，不是他的什么人，只是帮忙送一下。她的心里像有一块石头落了地，砰的一声，砸出一片尘土，但尘土散去之后，地面是平的，稳稳当当的。
可是还有一个问题。
“那你为什么帮她拿包呢？”她问，声音比刚才小了一些，带着一点试探。
时擎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
然后他微微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那个眼神很奇怪，带着一点审视，一点玩味，还有一点说不清楚的东西，像在看一个做了什么坏事被他当场抓住的小孩。
“看见了？”他问，嘴角的弧度更明显了一些，“吃醋了？”
林淼淼的脸一下子红了，从脸颊红到耳根，从耳根红到脖子，像一壶水被烧开了，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谁……谁吃醋了，”她结结巴巴地说，眼睛不敢看他了，转向窗外，“才没有，我……我就是……我就是问问……”
“林淼淼。”时擎叫她的名字，低沉的声音，带着一种笃定的、不容置疑的语气，“不会撒谎就不要撒谎，你每次撒谎都会发抖。”
林淼淼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果然在抖，细细的，轻轻的，像风吹过湖面泛起的涟漪。她赶紧把手攥成拳头，塞进口袋里，好像这样就能毁灭证据。
“才不是。”她突然大声反驳，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说完之后又觉得心虚，声音矮了下去，像一只鼓足了气又被戳破的气球。
时擎没有接话，他的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但林淼淼注意到，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弯得很明显，不是刚才那种若有若无的弧度，是真的弯了。他大概以为她没看见，但她看见了。
“她说她来事了，让我帮她拿包，她不好意思。”时擎的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好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就是这么简单。”
林淼淼咬着下唇，眼睛盯着他的侧脸，想从上面找到一点撒谎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他的表情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潭没有风的水，什么都藏不住，也什么都不需要藏。
“是这样吗？”她小声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时擎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直接，直接到林淼淼觉得自己的问题太傻了。
“不然呢？”他说。
林淼淼愣了一下，然后慢慢低下头，嘴角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
她忍了一下，没忍住，又弯了。
她使劲抿着嘴，想把那个笑压下去，但压不住，笑意从嘴角溢出来，从眼睛里溢出来，从每一个毛孔里溢出来，挡都挡不住。
“那这样最好了。”她小声说，声音闷在围巾里，含含糊糊的。
她觉得自己好傻。
真的好傻。
为什么那时候那么伤心呢？
为什么不直接问他呢？
她一个人哭了那么多个晚上，失眠了那么多个夜晚，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把自己熬成了一张薄纸，风一吹就会碎。
结果什么都没有。
只是一个战友的妹妹，只是帮忙送一下，包也是因为人家不好意思才帮忙拿的。她把自己折磨了那么久，到头来，什么都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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