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院那天早上，时擎帮她办好了所有手续。
护士进来拔针的时候，林淼淼缩了一下，时擎站在旁边，把手伸过去，放在她另一只手上。她没有看他，但她的手指立刻攥住了他的手指，攥得很紧。
针拔出来了，护士贴了一片创可贴在她手背上，交代了几句“回去多喝水多休息”就推着推车走了。
林淼淼低头看着手背上那片肤色的创可贴，指腹在上面轻轻蹭了蹭。
赵骆来了。
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两个袋子，一袋是早餐，一袋是衣服。他看见林淼淼坐在床上，时擎站在窗边，两个人之间隔了两三步的距离。他笑了一下，把早餐放在床头柜上，把衣服放在椅子上。
“嫂子好点了吗？”赵骆的声音很温和。
林淼淼不认识他，但她记得他的脸——昨天晚上，是这个人把她从许妄的车里抱出来的。她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好多了，谢谢您”。
赵骆笑了笑，转头看时擎，“车开来了，停在楼下。”
时擎点了点头，赵骆又看了一眼林淼淼，嘴角弯了一下，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时擎一眼，想说点什么，又没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拉开门走了。
林淼淼换了衣服。赵骆带来的是一条牛仔裤和一件白色的卫衣，还有一双白色的帆布鞋。她换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看，头发散着，脸色还是有点白，但比昨天好了很多。她把头发扎了起来，扎了一个低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时擎在门口等她。他换了一身衣服，黑色的长裤，深灰色的毛衣，外面是一件黑色的长款大衣。他站在那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阳光从走廊的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林淼淼看着他，心跳快了一下。
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仰着头看他。
“走吧。”时擎拿起她那个从学校带出来的书包，另一只手伸向她。
他转过身，往楼下走。林淼淼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脚印走。
楼下停着一辆黑色的奔驰大G，车身擦得很亮，在阳光下泛着沉沉的暗光。
时擎拉开副驾驶的门，林淼淼坐进去。座椅是真皮的，她靠在椅背上，调整了一下姿势，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手指放在膝盖上。
车里有淡淡的皮革味道，混着一点点时擎身上的皂角气息，干干净净的，是她熟悉的味道。她把头靠在车窗上，玻璃是凉的，贴着她的太阳穴，凉意渗进去，让她觉得清醒了一些。
车子驶出停车场，汇入车流。窗外的街景一点点从医院的白墙变成了路边的梧桐树，又从梧桐树变成了熟悉的街道。
时擎一只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把她的手握住了，没有说话。
林淼淼低着头，看着他的手。他的手背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她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在食指和中指之间，很小的一道，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淡一些。她伸出另一只手的食指，轻轻地、慢慢地在那道疤痕上摸了一下。时擎的手指顿了一下，然后他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
“二哥。”她叫他，声音很轻。
“嗯。”
“妈妈知道吗？”
“知道。”
林淼淼的手指蜷了一下。她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声音闷闷的：“妈妈……有没有生气？”
时擎的手指在她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没有，”他说，“她担心你。”
林淼淼的鼻子酸了一下。她使劲忍着，把眼泪憋回去。她不想再哭了，在医院里已经哭了太多次，哭得眼睛都肿了，哭得嗓子都哑了，哭得时擎每次给她擦眼泪的时候，她都能感觉到他手指在微微发抖。
她不想再让他发抖了。
“那……不要跟妈妈说我被下药的事。”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在求他，“我不想让她担心。”
时擎没有马上回答，他开着车，目光落在前方的路上，窗外的光从他脸上掠过，明明暗暗的。他的下颌微微绷着，喉结滚动了一下。
“如果你不想让妈妈担心，”他终于开口了，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说得很稳，“以后遇到任何事，都要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你那小脑袋扛不住，本来就笨笨的，还要背这么多东西，就更笨了。”
林淼淼的眼泪差点掉下来。
他知道。他什么都知道。
她低着头，使劲点头，点得头发都散了，几缕碎发从耳后滑下来，垂在脸旁边。
她用手指把头发别回去，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鼻音，又带着一点认错的乖巧：“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时擎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她，目光沉沉的。“还有下次？”
林淼淼猛地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深，很黑，里面有她看不懂的东西，但有一件事她看懂了——他是真的在生气。
她慌忙摇头，摇得像拨浪鼓，头发又散了，她也顾不上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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