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推开ICU的门，在门外大喊：“谁是王勇的家属？”
王小乐和张红连忙起身，张红还不忘提着座位上林淼淼带过来的袋子，走进医生那处。
林淼淼也跟着起身，走近就听到医生和她们交代：“病人现在很危险，马上就要进行第二次手术，需要你们马上交钱。”
张红马上把手里的袋子递上：“都准备好了，只要能保住人。”
医生看着张红手里的袋子说：“给一个人去缴费，一个人跟我来签字，还有一些事项要和你们解释清楚。”
张红点点头对着王小乐说：“你去把钱交了，我去看看医生那里怎么说。”并把手里的袋子交给王小乐。
王小乐也想听医生说她爸爸的病情，但是现在这个情况不是她能任性的时候，“好。”
王小乐转头看着林淼淼，问她：“淼淼，你要和我一起去吗？还是先回去休息，这么晚了。”刚刚她太急了，都没有注意。林淼淼应该是才睡醒就马上过来了。
林淼淼摇摇头，：“我陪着你吧，我现在已经不困了。”林淼淼觉得王小乐现在肯定想要一个人陪着她。所以她现在不会丢下王小乐的。
王小乐在心里暗暗发誓，林淼淼是她这辈子最好的朋友，天下第一好。
林淼淼陪着王小乐去缴费处。
值班的收费员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白大褂，领口别着一枚工作牌，她正趴在桌上打盹，手边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速溶咖啡，咖啡的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
王小乐把帆布袋提上柜台的时候，袋子太重，她踮了一下脚才够到台面。袋子落在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收费员被这声闷响惊醒了，猛地抬起头，眼睛还没完全睁开，手已经搭上了键盘。她先看见的是那个帆布袋，米白色的，鼓鼓囊囊的，拉链没有完全拉上，露出一角红色的纸张。她的目光在那抹红色上停了一瞬，揉了揉眼睛，伸手把袋子的拉链拉开了。
她的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醒盹了，眼睛瞪得像两颗煮熟的鸡蛋，粘在袋子里的钱上，拔不出来了。
她在这家医院干了十几年，见过拿现金交费的，但从来没见过两个小姑娘半夜拎着一袋子现金来交费的，而且袋子里的钱至少几十万。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她们一眼，又低下头看钱，又抬起头看她们，嘴巴还张着。
王小乐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指在柜台底下绞在一起，指节用力到发白，指甲嵌进手背的肉里，抠出一道一道的白印子。她的脚趾在鞋子里蜷着，鞋底磨着地砖，发出细微的“吱吱”声。她知道这袋钱很多，但当收费员的眼睛是她人生中第一次，她不知道怎么面对。
林淼淼没什么感觉，她站在王小乐旁边，两只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等着。
收费员看她的眼神和学校里那些同学看她的眼神差不多，她习惯了，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觉得这个阿姨的嘴巴张得好大，可以塞进去一个鸡蛋了，要是现在有一个煮鸡蛋，她可能真的想塞进去试试。
王小乐把帆布袋里的钱一摞一摞地往柜台上拿，每一摞都用白色的纸条扎着，一万块一摞。她拿得很吃力，手在发抖，摞与摞之间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淼淼看见了，从口袋里抽出手，帮她把钱摞上去。她的手很小，一摞钱刚好能被她的手掌托住。
收费员把那一摞摞钱拢过来开始点。手指在钞票上翻动，“唰唰唰”的声音在安静的缴费大厅，每一张钞票都被她捻过、抚平、码齐。点了大概三分之一的时候她停了一下，把钱捻开对着灯光看了一眼水印，又继续点。
王小乐的手在柜台底下抠。她紧张的时候就会抠手指，左手的食指被抠得通红，指甲边缘的皮肤已经翘起来一小块，露出底下嫩红的肉，再抠就要出血了。她不觉得疼，紧张把所有感觉都压过去了。
林淼淼低头看见了她那只手，眉头皱了一下。她伸出手，把王小乐的手指从另一只手的虎口处掰开，那只手已经被抠得通红，指甲边缘有一小块翘起的皮，还没掉。林淼淼用拇指按在那块翘皮上，轻轻按了按。
王小乐疼得缩了一下。
“不疼吗？”林淼淼皱着眉，声音不大，“干嘛那么用力。”
她低下头对着王小乐那只受伤的手指吹了吹气，然后放在自己掌心里轻轻揉着。她的掌心是凉的，指腹是软的，一圈一圈地揉着，揉到那块红肿的地方颜色淡了一些。她的眉头才稍稍松了一点。
收费员把最后一摞钱码好，手指在计算器上飞快地敲了几下，抬起头。“是交五十一万吗？”
王小乐愣住了，她转过头看着林淼淼，嘴巴张了张，结结巴巴地问：“怎么多了一万？”那声音里带着一种“你是不是搞错了”的急切，像一个人忽然发现自己的口袋里多了一笔来路不明的钱，第一反应不是惊喜，是不安。
林淼淼眨了眨眼睛，睫毛在她眼睑上扇了两下，像蝴蝶扇了一下翅膀。然后她的眉眼弯弯，像两道月牙，嘴角也弯了。“妈妈多拿的，你就收下吧。你现在最是需要用钱的时候。”她的语气很轻，像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周妩多拿了一万块，就像去菜市场买菜，摊主说“三块二”，她给了一张五块的，说“不用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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