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辆车重新发动,排成一条线,慢悠悠驶出旧工业园,往山南镇的方向开。
刚开上进山的大路,时擎还开着远光灯,两道光柱劈开浓黑的夜色,照得老远。可越往深山里走,路越窄,两边的野树枝桠横伸到路上,刮得车门沙沙作响。他眉头皱了皱,直接把远光灯关了,只留近光灯照着前面一小段路面,车速也慢慢降到了三十码。
“山里树密,远光灯太扎眼,几公里外就能看见光,容易暴露位置。” 他随口解释了一句,怕林淼淼跟着慌。
林淼淼靠在椅背上,侧着脸看他。仪表盘的微光映着他的侧脸,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眉心那道竖纹比平时深了好多。他右手搭在档把上,车里的导航早就没了信号,屏幕灰糊糊一片,全是雪花点。他全靠记忆和对讲机里赵骆断断续续的声音往前摸路。
“二哥。” 林淼淼忽然小声开口。
“嗯。” 时擎应了一声,眼睛没离开前面的路。
“我小时候,妈妈跟我讲过她年轻时候的事。” 她声音轻轻的,在安静的车厢里格外清楚,“她说她刚参加工作那会儿,在 X 市下面的山区待了快两年。住在老乡家里,每天走好久的山路,去给村里的小孩上课。那时候路不好走,从镇上到县里,要走整整一天的山路。”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按在车窗玻璃上,哈出的气在玻璃上印出一个浅浅的雾圈:“她说那个地方特别冷,就算是夏天,半夜也要盖棉被。她走的时候,老乡送了她一件手织的毛衣,灰色的,粗毛线,穿着扎脖子。可她一直收在柜子里,每年冬天都拿出来穿。她说…… 她永远都忘不了那个地方。”
那件灰色毛衣,时擎也记得。
他很小的时候,冬天周妩抱着他坐在沙发上,毛衣袖子蹭在他脸上,粗毛线扎得他脸发痒,他扭来扭去闹个不停。周妩就笑着拍他的屁股,说他娇气,说妈妈当年在山里待了两年,都没喊过一声苦。
那时候他还小,不懂什么是山区,不懂走一天山路是什么意思。只记得毛衣扎脸,妈妈的怀抱很暖。
他把手从方向盘上挪下来,伸过去,稳稳握住了林淼淼放在膝盖上的手。他的手掌很大,带着常年握枪磨出的薄茧,暖烘烘的,把她的小手整个包在了里面。
山路越往里走越窄,两边的树枝也越来越密,从轻轻刮擦变成了啪啪抽打车身,越野车的漆面都被划出了一道道白印子。对讲机里时不时传来赵骆的声音,夹杂着电流的滋滋声,断断续续听不真切。
忽然,林淼淼把手指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指着前面的路边,声音有点抖:“二哥,你看!”
路边立着一块磨得发白的旧路牌,蓝底白字,油漆掉了大半,被风吹日晒得坑坑洼洼,可四个字还是能认出来 —— 山南镇。
时擎把车慢慢开到镇口的老槐树下,稳稳停住,熄了火。
引擎的热气从车头盖往上冒,车身还在微微抖。
林淼淼伸手,重新握住他放在档把上的手,指尖有点凉。“二哥,妈妈会平平安安跟我们回家的,对不对?”
她一根一根攥紧他的手指,攥得很用力,像是攥着救命的稻草。
时擎转过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得特别认真,一字一句都砸得很稳:“对。妈妈会没事,你会没事,大哥会没事,你的朋友也会没事。所有人,都会平平安安回家。”
说完他推开车门跳下去,后面两辆车的人也跟着下来了。
时擎走到后座,弯腰从座位底下拽出一个帆布包,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两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防刺背心,一件黑的,一件深灰的,沉甸甸的,递给成雷。
“给她俩穿上。你跟我走前面。”
成雷接过来,抖开一看,背心比他想象的重多了,拿在手里坠得慌,跟揣了块铁板似的。他把黑色的递给王小乐,深灰的递给林淼淼:“穿上,别嫌沉,能挡刀挡钢管,保命用的。”
还有一个他没说,他希望她们不会遇到。
王小乐接过来,背心硬邦邦的,里层的凯夫拉纤维摸着糙得硌手。她把外套脱了,把背心套在 T 恤外面。尺码太大了,肩带一个劲往下滑。她往上提了提,没两秒又滑下来了。
成雷看着那根滑到胳膊肘的肩带,手抬了抬,想帮她拉上去,举到半空又缩回来了,只别扭地偏过头,说了句:“侧面有魔术贴,系紧点就不掉了。”
林淼淼也套上了背心。
衣服太大,把她整个人都罩在里面,缩着肩膀,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看着圆滚滚的。她低头好奇地弹了弹背心,发出闷闷的声响,跟敲在石头上似的。
时擎绕到她跟前,站定了。他比她高出整整快有两个头,低头就能看见她毛茸茸的发顶。他没说话,伸手帮她调整肩带的长度,又把侧面的魔术贴挨个按紧,“唰” 的一声,贴得严严实实,刚好贴在她身上,不晃荡。
调整完背心,他又把她的外套拉链拉上去,外套比背心长一截,刚好能把里面的防刺背心全遮住,从外面看不显眼,不容易惹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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