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的山村零星几声鸡鸣从村尾飘过来。
枕头底下手机震动，林淼淼她迷迷糊糊摸出手机，屏幕冷白的光刺得她眯了眯眼，“妈妈” 两个字在黑暗里亮得格外醒目。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还裹着没散的睡意，哑乎乎的：“妈妈？”
周妩的声音传来，“淼淼，醒了就收拾东西，潘晓已经在楼下等你了。节目组那边我帮你请好假了，不用操心。”
林淼淼的心猛地往下一沉，她坐起身，被子从肩头滑下去：“妈妈，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老太太不太好。” 周妩顿了顿，声音压得低了些，“医生夜里来过了。你三姐也接到消息了，你们俩一起回来。”
电话挂断后，林淼淼坐在床边愣了几秒。她其实对周家老太太映像不深，但是老太太对她还可以，每次都是笑意盈盈的，她也会因为周妩的原因对老人家格外亲近，但是她回周家次数太少了，所以太多感觉没有。
但是她觉得周妩在那里肯定会伤心，她马上起来，想快点赶回去。
她飞快地套上衣服，把床底的行李箱拖出来。
潘晓敲门进来的时候，她刚把洗漱袋塞进侧兜。
潘晓什么也没问，上前替她合上行李箱，拉好拉链，拎起来就往外走，动作稳得没发出一点声响。
周懿已经等在院门口了。她身上套了件随手抓的黑色羽绒服，头发没来得及扎，松松披在肩上，素着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往日里挂在脸上的笑和傲娇劲儿全没了。看见林淼淼走出来，拉起她的手，转身就往村口走。
节目组的商务车停在那棵老香樟树下，引擎低声嗡鸣着，排气管在冷空气里吐出一缕缕白烟。
潘晓拉开后座车门，两人一左一右坐进去。
车子缓缓驶出村子的时候，节目组驻地还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早起的场务扛着道具往院子走，大概还没人知道这场录制会以这样的方式暂停。
车厢里静得只剩轮胎碾过路面的声响。
林淼淼把手机翻来覆去地摩挲着，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跳出来。
周懿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声音哑得厉害，和往日里嘻嘻哈哈的模样判若两人。“我小时候皮得很，爬树掏鸟窝什么都干，老太太从来舍不得骂我。有次我爬老榕树摘果子，把裤子挂破个大口子，她不会骂我，她只是说姑娘家会爬树也好，爬得高，才看得远。”
林淼淼没说话，只是侧过身，伸手握住了周懿的手。
周懿的手冰凉，被她握住的瞬间，反手扣紧了她的指尖，握得很用力，像抓着一点能稳住心神的力气。两个人就这么握着手，在凌晨的黑夜里，穿过一条又一条空无一人的公路。
到机场的时候，天边刚泛起一线灰白。
潘晓早就订好了最早一班飞 N 市的机票，般姐留在节目组处理后续，还特意打了通电话过来叮嘱，让周懿到了老宅一定报个平安。周懿只 “嗯” 了两声就挂了，眼神空空的，大概也没听进去几句。
候机厅里空荡荡的，早班机不多，零星几个旅客靠在椅背上补觉，广播里的登机提示音在空旷的大厅里来回撞，显得格外冷清。
林淼淼坐在登机口旁的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绞在一起。
周懿去买咖啡，回来塞了一杯在她手里，自己捧着另一杯坐下，目光落在对面的航班信息屏上，却没有看进去任何一行字。
林淼淼低头喝了一口，是热美式，苦得舌尖发麻。
周懿大概是忘了放糖。可她没吭声，又咽了一口，把那股涩意压了下去。她现在需要这点苦，好让自己保持清醒。
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到中午。
来接她们的车直接开上了停机坪，司机是周家的老人手了，看见两人下来，默默拉开后座车门。
车上备着温毛巾和温水，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却没人说一句多余的话。
车子驶出机场，开过熟悉的棕榈大道，穿过市区的车流，最后拐进了那条老巷。
巷口两棵大榕树遮得严严实实，阳光都漏不下来几片。
老宅门口停了好几辆车，周玺的黑色轿车，季韵茹那辆银灰色的商务车，还有辆挂外地牌照的越野车，想来是哪家亲戚连夜赶过来的。
宅子的大门敞着，台阶上站着几个佣人，脸色都肃穆着，看见她们下车，齐齐躬身行了个礼，没人出声。
整座老宅都静悄悄的，全然不像是临近年关该有的热闹样子。
周妩站在正厅的门槛边，穿着一身深色的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着还是平日里沉稳利落的样子。
林淼淼绕过照壁，一眼就看见了她，脚步一下子就乱了，小跑着扑过去。
周妩没动，早早张开了手臂。林淼淼一头扎进她怀里，脸埋在她肩头，闷闷地叫了声 “妈妈”。
周妩的手落在她后脑勺上，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对着周懿说：“进去看看奶奶吧。她醒了，一直在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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