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懿踩着皮鞋径直往派出所正门走，鞋跟磕在瓷砖上，一声比一声脆。
大厅里沈家的人正围着值班民警争执着，一眼瞥见她出来，沈母立刻甩开民警冲过来，横在她跟前。
“周懿！你把泽言打成那样就想走？没门！今天你不低头道歉、不拿出赔偿方案，哪儿都别想去！”
周懿停下脚步，抬眼扫过去，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笑：“道歉？沈阿姨，你儿子背着我跟我闺蜜滚到一张床上，你不先回家管教好他，反倒来跟我要说法？我没把他那点龌龊事捅到你们公司董事会去，已经是看在两家老一辈的情分上了。”
“你胡说八道！那是误会！”沈母气得脸涨成猪肝色，抬手就想指她的鼻子。
林淼淼往前半步，不动声色地把周懿护在身后，语气软却带着分量：“阿姨，有争议可以走法律程序，在这里拦着人解决不了问题。真闹得人尽皆知，对沈先生的名声，恐怕更不好听。”
潘晓也上前一步，公事公办地开口：“沈夫人，后续的伤情鉴定、民事调解，都会由周氏集团法务部专人对接。您在这里围堵周小姐，已经涉嫌妨碍公务了。”
周围看热闹的人纷纷探头，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沈母被噎得说不出话，看着周遭的目光，又气又难堪，狠狠跺了跺脚：“好！你们周家仗势欺人！咱们走着瞧，这事绝对没完！”
周懿嗤了一声，没再搭话，抬步就往外走。
林淼淼和潘晓一左一右跟在旁边，穿过围观的人群，径直上了车。
车子驶离派出所，汇入午间的车流。周懿靠在副驾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半天没出声。
刚才在里面撑得有多硬，此刻卸了那股劲，脸色就有多白。
林淼淼轻轻碰了碰她的手，一片冰凉。“姐，要不要先找个地方吃点东西？从早上折腾到现在，你一口都没吃。”
周懿摇了摇头，声音有点发哑：“不了，直接回老宅。我得去看看奶奶。”
“可是你现在……”林淼淼看着她泛红的眼尾和疲惫的神色，有点担心。这副样子回去，长辈一眼就能看出不对。
“没事。”周懿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洗把脸就缓过来了。奶奶那边已经够乱了，不能再添事。”
她嘴上说得轻，心里却堵得发慌。大清早满心欢喜地出门，是想敲定婚期给奶奶冲喜，结果婚没结成，反倒闹进了派出所。这事要是让老太太知道，指不定要急成什么样。
车子开进老宅大门时，管家早已候在门口。看见她们下车，连忙迎上来，压着声音对周懿说：“三小姐，您可回来了。先生上午回来过一趟，问起您，我说您出去办事了。老太太刚醒了一小会儿，现在又睡下了，二小姐和姑爷在里面陪着呢。”
“我爸呢？”周懿一边往里走一边问。
“在书房接电话，听着像是沈家那边打过来的。”管家顿了顿，又补了句，“语气不太好，摔了杯子。”
周懿冷笑一声，早在意料之中。她没去书房撞枪口，先回了自己房间，用冷水洗了把脸，对着镜子把眼底的红血丝揉下去，又理了理凌乱的衣领，确认看不出太多异样，才转身往老太太卧房走。
林淼淼没说话，安安静静跟在她身后。
走到门口，正好碰上周妩开门出来。
周妩看见她们先是一愣，目光落在周懿脸上，眉头微微蹙了起来。她自己刚陪了一上午，眼睛还红着，却一眼就看出侄女不对劲。
“一上午跑哪儿去了？”周妩拉着她往廊下走了两步，声音压得很低。
“出去办了点事。”周懿避开她的目光，故作轻松地岔开话题，“奶奶怎么样了？醒的时候说什么了吗？”
周妩盯着她看了几秒，没追问下去，只是叹了口气：“时好时坏，刚醒那会儿还问你怎么不在。进去看看吧，轻点，别吵着她。”
她拍了拍周懿的胳膊，转身往厨房走，去吩咐佣人炖点安神的汤。
周懿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门走进去。
时牧征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见她进来，微微点头示意，起身往外走，给她们腾了空间。
老太太闭着眼躺在床上，呼吸轻得几乎看不见，脸色蜡黄枯瘦。
周懿在床边坐下，伸手轻轻握住老人枯瘦的手，鼻尖一下子就酸了。
她本来是要带着好消息回来的，要告诉奶奶婚期定了，让老人走之前能了却这桩心愿。
可现在，什么都没了，还惹了一身麻烦。
她忍着泪俯下身，凑在老人耳边，声音轻得像羽毛：“奶奶，我回来了。你好好养着，一定会好起来的。”
床上的人没半点反应，只有胸口微微起伏着。
周懿握着她的手坐了很久，直到眼里的湿意彻底退下去，才慢慢站起身。
走到廊下，林淼淼还站在原地等她。夕阳斜斜落下来，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姐，回房歇会儿吧。”林淼淼小声劝。
周懿摇了摇头，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盘根错节的老榕树，半天闷声说了句：“你说我是不是挺没用的。想给奶奶冲个喜，都能搞成这副样子。”
林淼淼走过去，轻轻抱住她的胳膊：“怎么会。这根本不是你的错。奶奶最疼你了，她只盼着你好好的，结不结婚的，哪有你开心重要。”
周懿没说话，眼眶又有点发热。她活了二十多年，向来横冲直撞没吃过亏，唯独这一次，栽得又疼又窝囊。
正说着，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周玺从书房方向走过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他看着周懿，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你，跟我来书房。”
周懿站直身子，抹了把脸，半点没怵：“走就走。”
林淼淼下意识想跟上去，周懿冲她轻轻摇了摇头，转身跟着周玺往书房的方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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