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靠在一侧的墙壁上,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
他本来打算一鼓作气把格特鲁德身上那些创面都处理好的,但完成移植后,某股支撑他大半天的意气终于散去,疲惫、失落、苦涩一口气翻腾上来,最后只能迷迷糊糊地靠墙坐下。
“啪嗒”,大乌鸦降落在窗檐上,收起翅膀踱了两步,然后歪着脑袋打量室内的一片狼藉。
木板床台上,一名少女安静地躺着,胸前有巨大的伤口,虽然缝合的还挺整齐,却有一根金属细管斜斜刺入,偶尔还会随着心脏搏动抖动。
……怎么看都是邪教血祭现场。
毫无征兆地,室内转为绝对的寂静,继而所有色彩被抽离,成了一幅精致的硬笔素描。
这幅素描中,构成大乌鸦的线条簌簌一阵抖动,转眼变为了一名少女。
一头黑色长发垂至腰间,漆黑如深夜的长袍层层叠叠。
仅仅由黑白两色勾勒出来,眉眼、服饰间却仿佛藏着无尽细节。
少女漫步至女骑士的床前,叹息一声,然后伸手轻轻拂过她的胸前。
这看似随意的动作仿佛为她,或者说她胸腔中的源血之心,注入了无穷的活力。
心跳声咚咚响起,越来越快,引流用的金属细管不住震动。
格特鲁德的脸上渐有血色,继而浮现红晕,最后是满脸通红,眉头无意识皱起,嘴角有轻微呻吟漏出。
至此,心跳声又慢慢减速下来,最后仍是不急不缓的每分钟两到三次。
格特鲁德的脸色再次变的苍白,但表情看起来却生动得多。
少女又观察片刻,干脆地转过身,向墙边坐着的青年走去。
青年双目紧闭,眉头像是打结一样,显然睡得并不安稳。
少女俯下身姿,伸出手在他的头上轻轻抚摸,慢慢的,他的眉头像是被揉平,呼吸也变得悠长。
最后少女胡乱地抓了一把他的头发,然后飞速收回手,仿佛什么也没发生,唯嘴角隐约一丝似有若无的上翘……
“啪嗒”,大乌鸦在地上蹦跳了一下,抖抖脑袋,似乎有些困惑发生了什么。
什么也没有发生,一切静悄悄的,房间内只有威廉和格特鲁德悠长的呼吸声在交错回响。
……
威廉被冻醒了,双腿蜷曲着,怎么也暖不起来,但又不愿意睁开眼睛。挣扎了感觉近一个世纪,他终于决定起来算了。
“嗯?”
大眼瞪小眼。
大乌鸦正温顺地趴在怀里,红玉一般的眼睛里满是无辜。
威廉愣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怪不得脚冻得发麻,怀里却意外的暖烘烘的,敢情这家伙把自己的手背当蛋孵呢。
又或者,威廉有种奇妙的联想,这是扫地机器人回到底座充电?
呼~羽毛顺滑,闪着如黑曜石一样的光泽,甚至隐隐倒映出自己的影子;腹部则是毛茸茸的,完全是另一种手感,软软的,想把脸埋进去……
但考虑到鸟类的卫生状况,威廉还是犹豫了。虽然手背是干燥的……他还是把乌鸦高高捧起,观察起腹部与尾部的交接处。
“……你在做什么?”
“嗯……鸟类没有膀胱和乙状结肠这样的结构,泄殖腔出口也没有括约肌……”
“什么意思?”
“简单地说,鸟类不擅长控制排泄,所以别把车停在鸟多的地方。”
“……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太好了,尾部的绒毛是干净的,我家的乌鸦是讲文明的好孩子……等等,谁在向我搭话?
威廉猛然转头,然后下巴差点脱臼。
格特鲁德已经在床上坐起,一手挡在胸前,但又不敢动到金属细管,脸上颇为困惑。
“……咳咳,这么盯着看,我也是会不好意思的。”
威廉抱着乌鸦一骨碌爬起,想了想又放下乌鸦,然后近乎飞扑到床前。
“你,你真活过来了?!”
“为什么这么惊讶?难道不是你救了我吗?还有这根管子……”
“先别说话,慢慢躺下去,我检查一下。”
威廉一手扶着她的背,一手按着她的肩,不容分说地把她放平。
格特鲁德虽然困惑,但也没扭扭捏捏,任他摆弄。只是挡在胸前的手被拉开时有点僵硬。
威廉一脸严肃,默数着肋骨,手指轻轻探过,找到心尖的位置,稍用力按下去,用指腹感受心脏的跳动,并努力分辨其中的震颤和杂音。
“你现在有哪里不舒服吗?”
格特鲁德正默默地咬着嘴唇,被突然问到,一时反应不及,一声轻微的呻吟从唇缝间漏出。
“唔~咳咳,也还好,就是全身轻飘飘的,感觉有点含糊,也使不上力气。”
“嗯,那主要是重度贫血的原因,要慢慢恢复。其他呢?胸口闷不闷?有没有头痛、肚子痛?”
恢复远超预期。手术切口只是有点发红,没有明显肿胀,也没有渗血渗液。
引流管没有液体流出,虽然也可能是末端的位置滑动、或者被血凝块堵了,但心尖搏动很清晰,位置也没有偏移,至少可以排除大量心包积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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